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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20接着读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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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得潺潺水响。且回头看处，原来是涧中水响，上溜头冲泄下来。又见涧那边有座门儿，门左边有一个出水的暗沟，沟中流出红水来。他道：“不消讲！那就是后门了。若要是原嘴脸，恐有小妖开门看见认得，等我变作个水蛇儿过去。——且住！变水蛇恐师父的阴灵儿知道，怪我出家人变蛇缠长。变作个小螃蟹儿过去罢？也不好，恐师父怪我出家人脚多。”即做一个水老鼠，飕的一声撺过去，从那出水的沟中，钻至里面天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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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在八十六回中，很短，也是闲笔，却是我印象极深的文字。前情乃是唐僧被掳，妖怪拿出假人头骗三人师父已死。当初看了只觉好玩，如今回头看，不禁生出些感慨。即使是以为师父已死，也仍然惦记着不去违拗他的阴灵，寥寥数笔，猴子对师父的真情在此段中暴露无遗。
我小时候其实是很不喜欢唐僧的，总觉得那个哭赖包和尚，一点本事都没有，遇事只会“阿弥陀佛”，动不动还要猴子去搭救。如果不是会念几句紧箍咒儿，孙大圣那样的英雄怎肯跟随他鞍前马后？通观全篇，除了将他从五行山下放出，这师父实在没做什么可以让猴子死心塌地的事啊。
天地生成的石猴，一出生便注定了无挂碍。这情形恰恰和自我的情形一样，自身便是一个世界，与外界无涉。潇洒到了极点，任性到了极点，然而说到底，也孤单到了极点。这孤单不是因为无人问津，而是因为心中没有牵绊。无所爱，无所恨，也无所执著。从这一点来看，猴子遇到师父，也是一件幸运的事。因为终于有一个人，一件事，令他必须为之挂念。这样的生命才活泼起来，否则的话，长生不老便成了百年孤寂。人生在世也是如此，一无所求可以理解为悟道，也可以理解为心如死灰。若当真无求，也只剩下厌倦。
真实的西游并没有三个徒儿、一匹白马，只有孤身一人和漫天黄沙。因此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和尚，其实都只是一个人的化身。唐僧是西游里唯一完整的人，只有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要做的事，要见的人。
突然想起那声阿弥陀佛，在书里，当他得知金蝉长老撞死的时候，当他看到强盗们抢劫被打杀的时候，当他面对着即将被妖怪吞食的命运的时候，那和尚也只是合着掌，这样静静地念诵着。这个人的眼里，其实看得到这世间的悲苦、愤怒、怨恨、贪婪，然而所有这一切，都可以视而不见。倘若说内心的力量，这执著的强大力量，恰恰是洒脱的猴子所不能比拟的。归根到底，也许这才是猴子这一路追随，纵死不悔的真正原因。
也是我所钦敬与羡慕的，执著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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