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歌者

不知是今天还是明天，总之，大概要立秋了。

吃了一只很甜的香蕉。甜倒不奇怪，关键是它还给人水分充足的感觉，甜而润，不像有些搁置了很久的，口感简直就像面团一样。第一次觉得，这种水果除了容易剥皮之外，还有其他可取之处。

我喜欢多汁的果子，比如葡萄、荔枝。奇怪的是，西瓜水分最多，我却对它没有兴趣，所谓过犹不及。个头太大，很容易就饱餍，而淋漓的汁水又会流下来，沾的到处都是。固然可以将瓜肉切下来做成果盘，可这种解暑的东西，也就适合顶着大太阳回家之后，抓起一块大口啃下去。真要用细巧的吃法，又不对头了。

大舅家在伊山脚下。印象里那是一座青色的山，山路两旁长满了葱兰，绿的叶子白的花。他家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井里面通常都吊着一只自家田里长的西瓜，因为要待客，选的是最成熟、最饱满也最甜的。晚饭后，取出凉席铺在地上，转动辘轳，把湃了多时的西瓜拿上来，瓜皮花纹清晰，墨绿与浅绿交织成天然图样。剖开来看时，准保是通红的沙瓤，清甜中带着井水的凉气。后来还跟他去过瓜园，那简直是一次太奢侈的经历：所有的瓜都那么圆滚滚地腆着肚子躺在瓜叶下头，等待我们挨个拍打。选到认为满意的了，一拳砸去，“啪”地裂开，只捞出中间最甜的部分吃掉，其他统统扔下。吃到后来，嘴里除了甜，已经辨不出别的味道了。

什么时候开始对西瓜失去了兴趣呢？应该就是那一年之后。再也没那么好吃的瓜，也再没那么痛快地吃过瓜，于是兴味索然。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真是一句肉麻话；可是用在这里，也真是很合适啊。

南京规矩，立秋要吃瓜，称为“啃秋”。立秋之后，瓜便要少吃，以其性凉，不宜于秋，易生疾病故。今年是个凉夏，西瓜的生意一直没火起来。到了最后了，还是给瓜市做点儿贡献吧。

突然看到新闻，有关李宇春新专辑《POLA片》： 

“出道四年，从全民票选的超女冠军，到人气居高不下的偶像明星，从魅力四射的舞台皇后，到独立完成企划的职业歌手，李宇春一直向我们呈现着她惊人的蜕变，但是她在全新专辑里面的表现简直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她开始自己写歌，而且一写就几乎包办了整张专辑，那个昔日在电视上唱着别人的歌的女孩子，完成了音乐生涯最华丽的一次变身——成色十足的SINGER&SONG WRITER，而这一切的发生甚至没有征兆……”

百度了一下，才知道“pola”是指一次性成像的相机，即拍即现。拿这个来隐喻无限可能却又稍纵即逝的现场LIVE秀，确实很有创意。而用这样几乎可以称为冷僻的名词作为专辑名，还真是需要胆色的。

话说回来，胆色这东西，李宇春从来不缺。这半年来，偶尔看到几个负面消息，细究之下，有些是媒体博取眼球的断章取义，有些是集体无意识的语言暴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基本都和李本人毫无干系。这不奇怪，从媒体角度来说，“恶”比“善”更能吸引眼球；从大众角度来说，“围观”比“真相”更令人感兴趣。无关李宇春，人性本能罢了。如果不能坦然接受李这个有别于传统偶像，甚至难以定义、难以归类的标志性人物，那么将之妖魔化，或索性丑角化是最简单，也最让人心安理得的办法。

MJ曾经被这样对待过，娈童案中他是妖魔，漂白传说中他又是小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占全球五分之一人口的国家里，主流媒体对他永远都是负面报道，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死去。李当然不是MJ，说到音乐，在MJ面前，她还只是一个小学生。但在境遇上，二人有相似之处。选秀是李宇春的“原罪”。某天看贴，见有人拿“选秀歌手”作为“音乐人”的反义词。这是很可笑也很狭隘的。音乐人没有出身，音乐更加没有。人不会因为他喜爱某个人、某类音乐而变得卑贱；同样，也不会因为盲目排斥或拒绝而变得高贵。

从流言和怀疑中突围而出的李宇春弥足珍贵。“赞扬是高帽子，我没有那么好；谣传总会过去，我没有那么弱。”她给出的这个答案，比我能想象的更好。而这张专辑，则是另一个有力的回答。我从来不怀疑她的创造力，这一点在她自己导演的MV、自己策划的WHY ME演唱会、自己设定的专辑风格中得到了充分证实。在第二张专辑《我的》发行之际，我曾想过，或许有一天能期待一张完全“LEE风格”，由她一手创作、策划、制作的专辑。这个念头很快被否了，因为我觉得她还不够，短期内到不了那个水准。我自己的设想大概是在三到五年之后。事实证明，这牛人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有关新专辑的新闻稿，或许有溢美之词，比如华丽变身什么的。在我看来，本色李宇春而已，谈不上变身，更没必要扯上那个用滥了的“华丽”。然而惊喜是真的，还是那句话，超出预期的惊喜，或者直接用新闻里那一句，“不可思议”。《常旅客》，“每个人都是常旅客，在自己生命旅途上走着”——是复杂的感悟，却用简单温和的方式娓娓道来；《籁赋》，极其特别的一首RAP，特别到在完整看到歌词之后你才会恍然大悟，那人内心里的狮子。《小宇宙》应该是BABY ROCK，非常之搞，让人忍俊不禁；《活该》则是另一种风格，豆瓣评价为“港味”，有一点暗昧，有一点低调不事张扬的华丽，却被隐藏在流畅的旋律之中；同样“玩味”的是《阿么》，这歌与时下流行甜到发腻、酸到发涩的滥情歌绝不相同，具有张力的节奏含而不露，又贯穿始终。相对而言，《一点一点》最为平淡，然而它弥补了整张专辑音域偏高，音色展示不够充分的缺憾，开始与结束段落恰恰是李宇春最为擅长，也最能展现中音之美的地方。

非常奇怪，已曝光的七首里，最喜欢的竟然是那首儿歌似的《小朋友》。为此，特意另起一段，表达它的特殊地位。“就叫我小朋友 只想是小朋友 有时比大人还要执着执着/就叫我小朋友 还是那小朋友 快乐的心安理得”。——清澈。一个人在风里走，快活又倔强，自在又孤单。也许每个人心中，都住着那样一个小朋友。

下围棋讲究悟性，所谓“二十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做音乐这件事，大概也是如此。作为独立音乐人的第一步，这部“李宇春制造”的《POLA片》给了听众一个意外惊喜，完全可以用“出手不凡”或“才气纵横”来形容。也许还有青涩气息，也许少了时间积淀的厚重，但决不平庸，也绝不流俗。它是个性的，独立的，瞬息万变无法复制的；它是——李宇春的。

很好。就这样自由自在，肆无忌惮地走下去，随心所欲的玩音乐，玩态度，玩味……无论玩些什么，只要是我喜爱的声音，我喜爱的气质，没说的，一路奉陪。

——“你养的动物，它会死；你爱的人，他会变。但是音乐会陪你一辈子。”
——“我不会让我的音乐离开我。”

以上及以下，BY李宇春。

这是一个心理学词汇，指的是潜藏于意识之下的共性本能与社会心理积淀。不知从何时起，它开始流行起来，意思也发生了变化。多数时候，它被拿来形容广泛的非理性行为，也就是地道表达那一贴里提到的“好用又媚俗”的字眼（其实“媚俗”这个词本身就符合这个条件）。更直接的说法，装x是也。使用它的目的，多半是为了把自己从“集体”中抽离出来，成为凌驾于他人之上的独特存在，从而获得智力优越感。

抛开这些不谈，集体无意识，或者直接说受到本能驱使的大众心理确实存在。我常想，如今的心理学家应该是非常幸福的，互联网的发展给他们提供了比以前丰富得多的案例。在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人们都不曾像现在这样，将各式各样的想法公之于众。一种情绪的传播与放大，参与人数的众多，会迅速引发各种集体无意识行为。

贾君鹏是个典型，尽管有专家想尽办法从这件事上寻找意义，甚至赋予这句话以某种含义，但本质上，它的意义就是“无意义”。从众也好，起哄也罢，不会比这个更多。此外还有各式各样的恶搞，对网络红人，对当红明星。顾名思义，“恶搞”是含有“恶意”的。恶意从何而来？除了负面心理宣泄之外，也有人类本能中的攻击冲动。翻一翻新浪搜狐热门新闻后的评论，正可以看到无数攻击性言论。那些，便是“恶意”的具象。

无意识不可怕，同样，恶意也没什么好恐惧的。这本来就是我们生存的世界，也是我们身处其中，必然要成为其中一员的人群。多数时候，我们会忘记这一点，忘记“我”和“他们”并无不同，也会在瞬间落入无意识的陷阱。写在这里，当作对自己的提醒。

暴雨之前，蜻蜓成群结队地飞，数量多到让人诧异。走在路上，不小心挥一挥手，指尖传来细微触感，知道是碰到了其中一只。定睛看去，却又都飞得忙忙乱乱，毫无阻滞，没有任何发生过空中交通事故的痕迹。

睡莲很好看，淋雨时就未必。来不及闭合的花瓣都蜷缩起来，像落水狗湿嗒嗒的卷毛，乱七八糟揉成一团。木芙蓉开的比预计早，一个月或更久以前，它们就粉嫩嫩地出现在绿叶中了。话说回来，那叶子实在很为它减分。说不上有什么不顺眼，只是多，而且品格不高。

如果一直是这样的天气……当然很好。凉爽、湿润，几乎不像南京的盛夏。然而根据以往经验，秋老虎必定要来。假如是凉夏，秋暑会更烈。大概总有那么些热量，那么些炎阳的威势要发作出来吧，不在此，即在彼。天行有道，得失盈亏，都在天道之中。

前头一只白猫，同我一样，慢慢在细雨中走，偶尔蹭一下路边满是水珠的花枝。湿透的毛一片片粘在身上，颜色也变成了斑驳肮脏的灰白。如匪澣衣，光想一想就觉得很不舒服，它却好像乐此不疲。咳一声，它便站住，漫不经心回头看我。等到我离得切近，突然弹起，如一道白光没入湿意浓重的绿草丛中，踪影全无了。

四个月前，我失去了一个孩子。四个月后，我又将失去一位母亲。

很遗憾，没能在河豚最初的人生中出现，与他一同成长。以至于当他最痛苦的时候，我无法感同身受，完全无能为力。

大雨从昨天傍晚开始，一直到今日午后。夜半、清晨各停了一小会儿，降水却在早晨达到了最高峰值。风很大，追着满天薄云如飞一般走，薄云之上是更厚一些的灰云，也在流动，但速度则要缓慢得多，几乎难以觉察。这样的天气自然没法看到什么。话说回来，对绝大多数外行人而言，日全食也就是个热闹。然而“凑热闹”本来也是乐趣的一种，无可厚非。

收到文件，关于日全食的，要求在群众中做好科普工作，避免有人利用此事散布谣言，宣传迷信。事实上也只有“上头”在紧张，没有谁会真正相信那些狗屁的上天垂象。白虹贯日、客星犯驾这些玩意儿，自古以来就只是帝王将相的勾当，和小老百姓有什么相干？当个热闹看，看完就散。横竖只要不下雨，太阳明天照常升起。南京人说话，“心定定的”。

上午9点的路灯

食甚，最黑暗的时刻

漠漠云初定

借前一篇的开头，写个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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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途中遇到了乱流，飞机上下颠簸，像是在乘坐摩托艇，不时能听见机舱里传来的惊叫声。我看着舷窗外黑沉沉的天空，事不关己似地想：真遗憾，如果这样掉下去，就看不到变形金刚了。——然后自己也被这样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

其实没那么强烈。但那种时刻，偏偏就有这些人生的小乐趣、小期待突然冒将出来。一壶冬日阳光下的酽茶，一本好看的书，一场等了很久的电影，诸如此类。《阅微草堂笔记》里写一个人死后复生，忆起当时感觉，乃是从下往上，由脚到头慢慢死去。心将死时，便有平生种种早已遗忘了的极细小事，纷至沓来，清晰非常。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个过程也就是濒死体验。
 
这一点似乎违背常识：死到临头，想到的难道不该是最值得忆念的？譬如老人临终，多半悬念子女，倘不得见，往往不肯瞑目。大限将至，涌上心头的正是这些：未成之事功，将诀之亲眷，或悔或憾。说得再白一些，便是东村老王欠我三万，奋斗一生还没评上教授这些重大课题；又或者粮食都藏好了吗，乡亲们都转移了吗之类重要事项。事实也是如此，如谭嗣同，“我自横刀向天笑”，如秋瑾，“秋雨秋风愁煞人”，再如清之俞鸿图，因科场弊案被判腰斩，断为两截，还以手自染其血连书七“惨”字。这些，都是念兹在兹，纵死不忘的。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些。金圣叹临刑，嘱儿花生与豆干同嚼，有火腿滋味；瞿秋白临终，写《多余的话》，结尾说道：“中国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东西，世界第一”。嵇康索琴作别，固然洒脱，然而最后感叹广陵散从此绝，未免仍有憾恨；这两人却是真正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有人说，这是死到临头还玩酷，摆个名士POSE。但生命将终，作秀毫无必要，而秋白这样的，连笼罩在思想上的最后一层面纱也要剥除干净，哪里在乎这一点小小皮相。我因此相信他们所说确实发自肺腑。乍看荒谬，仿佛顽童弄笔，自行将毕生所求一笔勾销，细想则自有道理。撇去光怪陆离的浮沫，漫长人生最终也只剩下这些小小乐趣，不能忘怀。正如阅微所记，是心死矣。

这样想也会觉得吃惊，维系我们和世界的绳索竟然脆弱如斯。无论肉体还是灵魂，都不过是一根可以轻易折断的芦苇。那些向着不可知的黑暗深渊纵身一跃的冲动，原来只受阻于难以解释的微末缘由，以及无法列举的区区小事。殊不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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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在博客左边。8147总登不上，榕树下又废了，凑合着拿这个用吧。虽说已经过了对论坛热情的时代，但有个固定的地方存在那里，想起来就去晃晃，想不起来就搁着，这样似乎也不错。

在书话见人问，谁看过一本书，写的是一个女孩的日记，她和男朋友回乡，后来还做了婚姻调解员……这样的故事。大乐，冲上去答道，你说的是《淑女阿蒙的正常生活》。缘分啊，不经意就遇上了阿蒙的读者，与有荣焉。这种时候，简直就恨不得拍胸脯大吼一声，她是我朋友！

还看见一石在贴《楚辞里的植物》，这贴印象里也就是两个月前才写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完工了，实在是可喜可贺。和他，当初也就是在论坛里偶尔见过名字，没有深交。之前《美人如诗，草木如织》出版的时候，他发了个贴，我跟贴道贺，顺便戏言索书，没想到立刻非常认真地寄过来了。一石为人，真有古君子风，洵洵儒雅，行事认真，待友诚挚。遇到这样的良友，叫人如何不打心眼里喜欢出来。

豆瓣跟了个雍容的贴。嗣后有人说，能在此处见到雍容、小号两位真好。在她，或许是得见故人而出此言；在我，简直就是喜心翻倒。某何德何能，不过一介草包；竟然得以与雍容这样的博雅之士并列被人提起，单这一点，已经欣悦十分，可以拿来做得意的资本了。

而后在贴吧，意外发现了九阳的大政，一声招呼，突然就好像回到了六年前，和一班醉心武侠的小兄弟呼朋唤友，意气激扬的时候。在q上，他说，遇到我，中午一定要多吃两碗饭以示庆祝。我则说，必遥遥以饭相和。不知道他怎样，那天中午我可真是吃撑了。

也有些意料之外的朋友，比如在豆瓣认识的八圈、因书成友的李修文。前者精力超级充沛，哪里都能瞧见他的影子；后者则在写作上给了很好的意见。前天看到张薯片的馋鬼日记，垂涎三尺，立刻引为同调。还有写童诗的童子，我曾说过有一个久未见的编辑朋友寄给我一本书，就是童子《月亮说的话》。那真是一个真纯美丽的世界，一个永无岛上的快活人。他也喜欢李宇春。

信手翻到一个，红十字基金中的玉米基金捐款名单。赫然看见自己的名字在非常靠前的位置，和李姑娘一起坐了vip。相隔如此近，幸何如之，不可不存。

运气好啊，运气太好。与真心人为友，和所欣慕者同列。人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多值得开心的事呢！ 

沙画：GOODBYE,MACHAEL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AxMzYxNTM2.html

快闪族的纪念:BEAT IT  http://tv.huo360.com/article/2009/07/09/205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