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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12中国源氏和日本源氏
日本源氏始于公元814年,即天皇纪元中的弘仁五年。这一年里,嵯峨天皇先后下令将四位皇子、四位皇女降为臣籍,赐姓源氏,称源朝臣。此后这一做法得到了后继者的仿效,出现了清和源氏、宇多源氏、村上源氏等,均为宗室子女。
降籍赐姓,据说是因为皇室出现了财政困难。但在《源氏物语》里,则有另一种解释。紫式部的原文是与其让(源氏)“做个没有外戚作后援的无品亲王,倒还不如让他做个臣子,将来也可辅佐朝廷”。可见这也是宫廷政治斗争的一种手段。
那么,源氏之“源”,又源于何处呢?兜兜转转,还是要到中国来寻找答案。中国历史上也有一个源氏,产生于五胡。《魏书·源贺传》载:“源贺,自署河西王秃发傉檀之子也。傉檀为乞伏炽盘所灭,贺自乐都来奔,世祖谓贺曰‘卿与朕同源,因事分姓。今可为源氏。’”
按秃发傉檀是十六国中南凉国君主,后被西秦灭国。上溯族谱,则是北魏先祖拓跋诘汾的长子拓跋匹孤九世孙。“秃发”即“拓跋”的异译。正因为如此,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才会有“与朕同源”的话。这个源氏,出现在公元五世纪,比日本源氏早了四百年。以同源故,赐姓为“源”的说法,当是以此为本。 -
2009-05-12山寨春晚
之前炒得轰轰烈烈,之后却暗淡收场。主办人接受采访,说是文化部限制太多,以至于节目、场地都受到影响。这些我是相信的,但也许还有另一些原因。我自己,央视春晚只是在游戏间隙听了几耳朵,山寨春晚则一点没看,没有什么发言权,倒是阿侬有段话,说得比较有意思:
“我看了一会儿,节目本身非常一般,太过于纠缠过年这个主题,模仿央视春晚的痕迹很明显。过年话泛滥,牛年牛牛牛牛......很烦呐,只是偶尔会有几句央视不会出现的台词透露一点点民间气息。但总体来说节目不好看、潦草,甚至不如央视。最可气的是,弄了个什么非洲小国的大使之类的人,跟找到了靠山似的,罗理八嗦说了很多话,安排了很长时间的节目,跳了几次台回去看还是那黑小子在台上,没熬住,彻底关掉不看了。
宣宣们找碴那是肯定的。但是,如果节目好玩,哪怕是连澳亚台直播都没有,视频只能在网上流传,我都不认为他们砸锅了。毕竟网民们的感情是在他们一边的,节目稍微好玩一点就能给捧起来。现在的事实是没好节目,那才是真的砸锅了。”
想想也是,说着“过年好”的喜话,弄上国际友人来拜年,这些跟央视春晚又有什么区别? 号称山寨春晚,结果却变成了对央视春晚的拙劣模仿,那么山寨的意义又何在?另一场炒作,还是另一个演员、赞助商表演的舞台?
山寨的生命力就在于创意和草根精神。多数时候,叫嚷着要挑战权威,结果却不过是另一个现行体制的翻版,那便是因为思维体系已经在这种体制中成型,变成标准线上的模具。用模具来反抗模子,失败是一种必然。山寨春晚的失败,某种意义上说才真正是文化的失败。
所以有点阴暗的猜想,对于这种模仿式的山寨,现行体制倒是欢迎的。一杆大旗,迎着光的那一面写着粗野豪放的“梁山好汉”四个大字,背光的一面却深深刻着“招安”。挑战主流的最终愿望是被主流接纳,反抗权威的最终目的是被权威承认,则这种挑战难免带了迎合与哗众取宠的成分,是以主流为导向,而不是以民众为取悦对象。更进一步想,民众又如何?同样在僵化中培养起来的审美和趣味,是否有山寨和被山寨的能力?这样一想,反而有些悲观了。
当然,这也跟土壤和空间有关。之前贴回顾展望那一贴,书话有人说我苛责了,仔细想也有道理:裹惯了小脚,一旦放开来,走路姿势是很可笑的。但这件事却不能作为小脚就比天足强的证据,更不能因此一直裹下去。就以山寨春晚而言,哪怕是噱头,哪怕是仿作,有也总比没有强。
有过一个试验,将一根木头横在羊圈上,羊群每次进出都要从上面跃过。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出栏前先跳起的习惯。这时候将木头撤掉,羊群到了栏口,依旧会凭空跃起,好像横木还在一样。试验到这里就终止了,为了说明惯性的影响力。但是我想,如果一直撤销着,要不了几天,就会有羊从容走出去,冲破无形的阻挡。习惯的力量的确很大,却也永远是有限的。 -
2009-05-12云霄一羽,沧海平生
去年11月,论坛上看到梁羽生病危的消息。当时几个朋友的msn上都多了为梁先生祈福的字句。今年大年初二,才知道他没能过得了这个年去。
无论如何,85岁在我们老家习俗里算是喜丧了。子孙要挂红,寿碗也会被哄抢。只是异域他乡,想必无此风俗。高寿而平安,梁先生这一去,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我曾说梁羽生是我的开手师傅,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他哪里会认我这个莫名其妙的弟子。但在自己心里,确实有这样的想法。读过的第一部现代武侠是《萍踪侠影录》,当时眼前陡然开阔,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没错,我曾是一个武侠迷。在中学时代,花光身上每一份零用钱,逃学去书摊看那些被老师和家长斥为“不务正业”的武侠。而这迷的源头,正是从梁羽生,从萍踪开始。在很长时间里,张丹枫这个形象一直是幼年心目中的偶像,而“允文允武,亦狂亦侠”几乎就是侠客的标准形象。
这似乎是一个惯例:提到梁羽生,首先想到的就是武侠小说,而且往往会提到金庸。梁羽生在自己的《金庸梁羽生合论》里明确指出:“开风气也,梁羽生;发扬光大者,金庸。”评论公允,是所难能。梁与金,常有惺惺相惜的言论,比如梁羽生就曾半开玩笑地说过:“我是全世界第一个知道金庸比梁羽生好的,不过现在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了。”而梁之逝,金庸特意托人送去挽联,上联“同行同事同年大先辈”,下联“亦狂亦侠亦文好朋友”,落款则是:“自愧不如者:同年弟金庸”。是相交相惜,方能作此语。
文无第一。评价两个不同的作者,确实是一件难为的事。公正来说,金庸在武侠方面的影响力超过梁羽生,是不争事实。例证之一就是如上所说,说梁往往就要拿金作比较,而说金则未必会提起梁。就小说本身而言,金庸、古龙的小说有一种抓住读者的魔力,这一点,恰恰是很难在梁作中见到的。梁羽生的作品,叫好者多,喜欢者多,真正为之痴狂入迷的却很少。论坛上也是如此,常见有人自称金迷、古迷,有一阵还见到金古读者大战。相反,声称自己是梁迷的却很少,当然攻击他的人也少。平稳,是梁作的特点之一,有时则不免流于平庸、平淡。在他的书里,很难找到极端人物,无论好人、坏人都有脸谱化倾向,而贯穿始终的,是中国传统文人思想,以及中国传统式的道德准则。
这与梁羽生本人的经历个性是分不开的。在评论里,他把“侠”归纳为十六个字:“侠骨文心,云霄一羽;孤怀统览,沧海平生。”这十六个字嵌了两个名字:“文统”、“羽生”。前者是他的真名,后者是他的笔名。梁羽生本名陈文统,广西人。“独秀峰青,漓江波冷,花桥烟月朦胧”——对故乡隐晦曲折的思念在《广陵剑》里,陈石星带云瑚游览桂林那一节中表露无遗。家乡风物,信手拈来,字里行间在在深情,却又隐含不露。少年时代,他的生活大概是极为平静安宁的,金庸曾说他“读书好,人古板正派”,同样好的还有家世。梁出身书香门第,自小便修习诗词,文字功底深厚。一直到战乱来临,日本军队攻陷桂林,这个一向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才被迫背井离乡。此后经历虽然坎坷,比起同时代其他人来说,还是要平顺不少。逃难到了香港,进入大公报,随后开始写武侠,再然后功成名就,金盆洗手,与子女移居澳洲。连感情生活也是,这一生只和夫人林萃如一人谈过恋爱,从此相偕到老。他没有金庸那样复杂的政治生涯,也没经历过古龙那种卖文为生的窘迫,这个人这辈子,如他的好友,诗人舒巷城所说,就是一个纯粹的“现代书生”。
也许正是这种经历,令他小说中反映现实的部分少了。华罗庚曾评价他的《云海玉弓缘》为“成年人的童话”,这句话其实也就对梁羽生作品最为合适。梁作童话成分最多,不是指想象力,而是那种内核里的天真,书生式的天真。我有时候觉得,他是真心相信“人之初,性本善”的。金庸小说并不浪漫,张无忌的退隐,陈近南的死,令狐冲的被逐……都是现实的矛盾,现实的人性。而梁羽生,一部《冰川天女传》简直可以看作王子公主童话的翻版。在他的小说中,常见理念和主义的冲突,却少有关于人性细微深暗的描写。这一点,梁自己也有认知,比如他曾经说,金庸写“恶”、写坏人比写好人成功,写邪派比写正派成功,而自己则擅长写名士风流,不擅长写邪派。或许这个人眼里,当真没有什么太奸恶的人吧。
单以文字修养而言,金不如梁。买过一本《金庸散文集》,和梁羽生的《笔花六照》对应来看,发觉还是后者有趣。政治上,当时的香港大公报是倾向左派的,曾为他续“亦狂亦侠真名士”一联的百剑堂主陈凡,就是左派人物,在报上破口大骂政敌;而他最好的师友,陈寅恪的得意弟子金应熙,则激进到去贴乃师大字报,以至于陈断绝了与他的师生关系。这些人和事自然而然,会在梁羽生心里留下痕迹。在文中,他委婉地说了自己对好友那种狂热的不理解,却也抱着谅解与开脱的温厚态度。文革期间,梁羽生放弃了所有的文史政论,只写武侠不谈时事。只有一次破例,那是在好友沙枫自杀以后,他写了一篇悼文,劈头便是:“不错,人到最后是免不了会死的。但这世上多少坏人不死,为什么偏偏死掉他这样的好人呢?”——这一句,想必是身在当时的梁羽生,所能表现出来的最大愤懑。读之心中恻然,却又不禁为文字中的天真叹息莞尔:一介书生,毕竟只是、一介书生。
初三回家,突然想起这件事,随口说道:“梁羽生走了。”顿时一车哗然,如同听到亲友去世一般。一个作者,能让陌生读者当作身边熟悉亲近的老人一般念起、忆起、谈起,也是一件温暖的事吧。
愿先生走好。 -
2009-05-12回顾和展望
这标题简直像政府报告,或者就职演讲,然而事实上只是写的时候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话。
其实也没什么好回顾的,2008,一切都很清晰。看起来很多事,真正与自己有关的却很少。但是也有了些许改变,比如说,在政治观点上,更加趋向于改良派,也更加保守。倒不是对现实如何改观,而是那些号称要替代的力量让人失望。在许多事情上只有破坏,却看不到建设。所谓精英,也不过是小资,身上有着小资产阶级的软弱、自私、清高,仿佛以民众代言人自居了,却不了解民众到底想要什么;仿佛以中国未来缔造者为己任了,却不明白中国实际的现状。笔墨和唾液都费了不少,最终也只是徒劳无功。
以专制思维反对专制,以僵化观点反对僵化,以小官僚身份反对大官僚,以民间精英身份反对主流精英……这是中国历次改革总不能彻底的原因。就算成功,也不过是用一种代替另一种,其性质并无本质差别。即使如今鼓吹着民主的斗士,自身又有多少民主的精神,自由的思想?最可怕的并非找不到道路,而是误以为自己找到的就是那唯一的一条。
旗帜是一种效应。一个广场,很多人毫无头绪地到处走,茫然失措,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去什么方向。这时候突然有个人站出来,拿一面红旗,跳到高台上大喊一声,于是所有人一哄而上,聚集到旗帜下了。然而举旗的人又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许是大路,也许就是深不见底的沼泽。但跟随者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自己需要一面旗帜,需要身处人群之中,好让自己觉得自己是有力量的,做着有意义的事。至于旗帜上面写些什么字,是南无佛祖还是耶稣基督,其实无关紧要。城头变换大王旗,不变的是旗下那一张张脸,以及脸上的茫然表情。
奥巴马就职了,美国人似乎很高兴,一些中国人似乎也很高兴。西方舆论对这个人是有警惕的,认为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希特勒。我对于这个人也是警惕的,但凡口头胜过实际,有煽动人心的力量却没有足以匹配的能力——这样的人都让我警惕。他们让我联想到旗帜。这跟政治无关,完全是出于实利的考虑。如果他只是挥舞旗帜的那个人,那么无关紧要,政客的旗帜是可以随时抛弃的;如果他真的就是旗帜本身,那么问题就会比较棘手。利益角度出发,我不希望美国失去控制。一个安静些的美国更加有助于问题的解决,激进的美国则有可能使事情更糟。中国还远远没有能力做它的敌人,由此而来的纷争摩擦,或许会成为一种动荡不安的因素。
当然这只是杞人忧天式的想法。对一个悲观主义者而言,优先考虑最坏情形已经成为习惯。如果要展望未来,那就希望自己永远不被旗帜迷惑,也永远不要试图帮忙举起它。不自欺,不欺人,不放弃思想,不放弃反省——
——也不放弃希望。 -
2009-05-12小人钟会
钟会当官是很早的,19岁做了秘书郎;死也死得很早,39岁因叛乱死于军中。后世提到他的名字,往往跟嵇康在一起。并非因为二人是好友,却因为钟会是杀死嵇康的幕后凶手。
事实上,钟会曾经是嵇康的粉丝。《世说新语》中记载:“钟会撰《四本论》始毕。甚欲嵇公(嵇康)一见,置怀中,既定,畏其难,怀不敢出,于户外遥掷,便回急走。”写了一本书,希望得到嵇康的青睐,却不敢自己递过去,而是远远扔进去就跑。这样的行径,以粉丝和偶像喻之,当不为过。
其实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嵇康只长钟会一岁,但名气却远远大于后者。钟会也非胆小之人,他是书法名家钟繇之后,《三国演义》中有他和兄长钟毓见魏明帝曹睿的故事。钟毓见驾,满头大汗;钟会见驾,从容自若。帝因此询问,钟毓答道:“战战兢兢,汗出如浆”;钟会则云:“战战兢兢,汗不敢出”,以此得皇帝青睐。见驾不惧,却怕见嵇康,足证在他心目中,嵇康是何等地位。
但嵇康对这位少年得志的宠臣却没什么好脸色。某日,钟会终于见到嵇康,嵇康却赤着膊,只顾埋头打铁。钟会等了很长时间,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得悻悻离去。于是嵇康开口道:“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被冷落的钟会答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关于钟会的个性,裴楷曾有评论:“如观武库森森,但见矛戟在前”。年轻气盛,锋芒毕露,爱与恨都极其轻易而激烈,容易走极端。或许正是这件事,让钟会对嵇康的情感由崇拜变成了仇恨。嵇康被杀,直接原因是为吕安仗义直言。吕安妻为兄吕巽所淫,因为怕事情败露,吕巽索性诬蔑自己的弟弟不孝,将之下狱。作为吕安的好友,嵇康挺身为之作证,却正中钟会下怀。于是在司马氏前进谗,将嵇康、吕安一并杀了。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是古训,可惜嵇康太任性,不肯委屈自己,只好去死。
嵇康临刑,作广陵散,闻者动容。不知当时围观众人中有无钟会。按常理推断,是要现场见其头颅分离,才能感受到复仇的快意。不过,谗言这种事,究竟见不得光,能背后陷害者,未必敢当面相见,则有或没有,仍不敢妄言。——谁知道呢?小人之心,本来也是难测的。
嵇康死后一年,钟会因阴谋反叛被杀。两个人寿命相同,都是三十九岁。君子与小人,才智与野心,崇敬与仇恨,统统归了尘土。广陵散从此绝,倒是那些当事人曾竭力想要隐藏的恩怨,在史书上留下痕迹,从此清洗不掉。 -
2009-05-12两本书
没完没了地感冒,真是麻烦……一直想要去看的赤壁也没去看成。
影城里开了家先锋书店,这倒是好事,可以用来打发等进场的时间。坐在那里翻了一本易中天的《高高的树上》,最后还是买了陈寅恪的《魏晋南北朝史讲演录》回来。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对了一半,因为前者的确有翻看的价值,却也仅限于翻看的价值。
原因是杂。这个集子收的都是些零散文章,其中两个中篇小说,一个小说评论就占去了半本书,而这些我恰恰不感兴趣。剩下的,是易中天最擅长的散文杂文类了,却多是少作。比较有价值的也就是谈水浒的四篇,和谈读书的两篇,统共加起来,可看的不过六篇而已。一翻即可,不必再买。
这大概是个定律,成名后的书多半比不了成名前。任凭如何好学善思,一个人的所知所想仍然有很大局限,写一本是精华,再写便难免后力不继,到了最后也就是弄出一些注水集子。书里,他把读书分为两类,一类是要读,一类是想读。前者以“学以致用”为目的,后者则为“心之所安”。这个表述不错,甚精当,是看下来后唯一印象较深的。
陈这本回家以后也大致翻了一下,因为是课堂讲演,史实多,见解少,微觉失望。而课堂整理的笔记,文字也非原味,更加失了兴趣,仿佛从原本的“想读”变成了“要读”一样。暂且搁置,等将来有闲再说。
有点奇怪实体书店如何能在网店的包夹中生存下去。这些书上网买,多半有不错的折扣,有些更是低到吓人。书店贵不说,缺货也多,分类查找相当不便。长此以往,还有多少人会到书店买书呢? -
2009-05-12为什么不皈依
买了吉川英治的《宫本武藏》。这本书小时候就见过,在别人家中。目前这个,已经是不知道多少版了。
书还没来得及看,先翻序言。里头谈到禅宗对生死的了悟,如庞居士,如祖元和尚,其中还特别提到了天童禅师的临终偈语:“梦幻空花,六十七年;白鸟淹没,秋水连天”,谓与弘一法师的“华枝春满,天心月圆”相似,一样从容,一样平和,将死亡当作灿烂而静美的归处。
这是很可羡慕的,也是最易迷惑人的。哲学的最终目的,就是解决人心中那些深藏着的、与生俱来的疑问。从这个角度来说,宗教也是哲学的一种。佛也好,道也好,老子也好,耶稣也好,统统是以智者或引导者的面目出现,在人生最软弱的时候递出橄榄枝。越是聪明,越容易关注内心,越难以避开这样的诱惑。
然而聪明不足悟道,却足以误道。最明显的例子便是口头禅、文字障。禅宗说不立文字,其实正好相反,人所熟知的禅宗公案多是文字。年少时也曾很感兴趣,还自以为是地写过不少偈子。后来发现,不对,学到最后,其实也就是学了几句聪明的口头禅,碰到真正的烦恼困惑时,还是毫无用处。
因为它们,不论是基督的仁爱还是真主的经文,不论是禅宗的机锋还是老子的大道,都不是从自己心里生出来的,而是看到他人感悟,心中觉得好,这样记下来的。充其量只是“记得”,不是真正的“得到”。弘一华枝春满,你何曾见过华枝?天童秋水连天,你又几时看到秋水?
嘴上说得超脱,实际却做不到,知之而不能行,则其“知”不过是妄言,或者说,是对开悟的意淫,离真正的觉悟还有十万八千里。打个比方,说“色即是空”的,当真能将身边一切可留恋的声色、情感忽略为空无?说“生即是死”的,又当真能在死亡阴影降临到亲人身上时不悲不怨,降临到自己身上时无惧无伤?如果做不到,则那些感悟都不过是空谈,自欺欺人罢了,倒不如老实承认自己的未悟,直面自然规律。
这就是不皈依的理由。一切有为法,无非诱惑,无论是佛陀、基督还是真主。生有涯,知无穷,明白自身的软弱和脆弱,相信自然的规律和必然,然后顺着有路的地方一步步向前走,找寻自己的春满月圆。即使力不能及,命无从致,那也是走到哪里就实实在在是哪里,最起码,不会忘记我是谁,又身在何地。 -
2009-05-12八卦和测试
http://match.lansin.com/zy.html
我的结果: 深居简出的思想者: http://match.lansin.com/cs/zy/report/report.php?txttype=IC&sex=f&maintype=I
——于是继续深居简出。
天晴了,也冷了。木板桥上均匀地覆盖着白霜,看起来就像积雪。水面上结着一层冰,枯萎的荷叶胡乱冻在里面,近乎丑陋。向阳那一面,池水则还流动着,看得见底下纵横交错的荇藻与石块。光秃秃的树枝上停着一只鸟,灰脑袋黑尾翼,浅黄的喙深黄的肚腹,模样呆板,走过去想要拍下来的时候,又机警地跑掉了。
岁末照例出大片。非诚勿扰从开始就没打算看,叶问迟了两天,影院居然已经下档了,于是看了梅兰芳。故事本身还算完整,至少三个小时也不觉得很长,看着看着就结尾了。这一点已经比很多电影强。印象最深刻的是十三燕这个人物,老头儿死去那一幕是整部片中唯一让我心中一震的地方。至于其他,已经有无数影评,赞的弹的一大堆,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豆瓣上看到一个,http://www.douban.com/review/1569625/?from=mb-95135580
关于梅兰芳比较全的八卦。看起来还是八卦比电影有意思。 -
2009-05-12浮躁
岁末年关,分外心浮气躁。工作上的事情也是如此,几乎要打破不迁怒的原则了。冷静,冷静。
分裂早在意料之中。当初猴子曾说过架空世界的设想,我就觉得,实现的可能性不大。一个人心里有一个世界,每个人的世界都不一样,怎么统一?除非个性不够鲜明,世界不成型,还能服从于他人。而成熟的写手,哪个人没有自己心目中的世界?随着设定的精细化,到头来肯定要发生龃龉。说到底,这个和人品理念什么的都没啥关系,是先天缺陷,也是定数。
反过来说,世上何事不是定数?生是定数,死是定数,成是定数,败是定数。既然如此,率性而为与动心忍性,又有什么不同?可以袖手旁观,却不能嘲笑局中人,更没有指手画脚的立场。茫然使心哀,却又不得不向前走,人间事,多数便是这样。
我也走不出这圈子。宇宙浩渺无极,脚步却只能踏在方寸之地,从这个角度来说,离群索居和在人群之中并无分别,同样孤独,也同样喧闹。小小金箍,戴上便是一生一世。到哪里去找完全自由的灵魂?命无从致,当真是,命无从致。
都是闲的。靠。 -
2009-05-12初雪
其实下过的,在一周前。但因为是夜间零星的细雪,并没有看见。今早起来,才终于见着了,芦花一样,疏朗安静地一点点飘下来。不长久,很快就停了。
没什么急事的时候,排队也很有趣,可以看到许多不同的表情。多数漠然,有心不在焉的,有一脸厌倦的,也有焦急万状极不耐烦的。乍一看美貌者毕竟少数,有些甚至很不周正;静下心细细审视,再古怪的相貌也有可以寓目之处。粗豪汉子长着非常浓密漂亮的长睫毛,面黑而圆肥的中年妇女有一个小巧细致的耳廓。少年男女则更无丑陋可言,或笑容可亲,或娇憨可掬。若是碰上一对情侣更妙,那种“我的眼里只有你”的亲匿总让人会心莞尔。人的性情经历是刻在面相上的,每张脸孔都有故事。
看来看去,五官中最难长得好的,其实是鼻子。眼的话,无论是细长还是圆活,双或单,只要目光明亮灵动,大致都不差。眉与唇实在不行,还可以用笔、膏之类修饰。只有鼻子,天生成的模样,想改除非动刀,而鼻梁低陷的、鼻孔过大的、鼻翼多肉的……比比皆是,不能不说遗憾。鼻子生得好,好比架子搭得好,人就耐看些。
天涯看到一篇,说磨铁被抢稿的事,才明白过来。我自己这个,大概也属于类似状况。一个月前对方还说,出版方是磨铁,临到头突然换成了X。但X之前就联系过,这次在不知我底细、没拿到书稿的情况下,先行预付了稿费给代理方,虽说有抢稿嫌疑,毕竟算得上诚意。在我而言,只要守约不胡来,谁做都一样,无所谓了。
L是个有趣的姑娘。急性子,很认真地说我们出版界名声不好云云,直爽好玩,手脚也快,却难免马虎。拿了她审过的定稿来看,还是有一处字重复的。不过我的稿错处本来少,好比路况不好,司机难免要提高警惕;碰上一马平川,反而容易放松漏掉。有个地方,她说“么”字用在疑问句末不合文法,应该用“吗”,这一点我之前不知道。但“么”是古字,古文里多半是“么”,这个,算是今文的改进么(吗)?
开心网的买房子组件,窗外风景是根据当地天气来的。虚拟的雪花一直飘着,堆积在窗户上。比起真实世界里,雪要大得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