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密集传播条件下的现代媒体简直就是一个信息搅拌机,任何突发事件都会在无间断的信息轰炸中粉身碎骨,这其中也包括它们所引发的各种情绪。比如,乔布斯辞世。短短几小时内,我就目睹了围观群众由震惊到平静,由悲伤到调侃,由新鲜到厌倦的过程。一个人,在当天上午可能还不知道苹果是什么,到了下午,他已经没法从网络、报纸、电视上无所不在的“乔布斯”三个字中突围了。我们以为自己在消费信息,到最后,却是信息在轻而易举地消费着我们。 

     

    在这样的氛围中,哀悼、纪念都不可能:太矫情,矫情得浪费。列车行进得太快,再大的雾霾也拉长摊薄,变成了尾气。更何况是死亡——一个人的成功可以影响全世界,一个人的死亡则只跟他自己和有限的至亲相关。谁会为乔布斯而哭?他的三个孩子,还是用iphone发微博拿ipad切水果的潮人们?

     

    媒体倒是不吝溢美之词,然而这种赞美本来就是势利的。赞扬一个活生生的明星有风险,他可能犯傻,可能失势;而称颂一个成功的逝者保险得多,因为他们的光环已经凝固,永远不会再失败。这是一种阴暗的猜测,但有迈克尔杰克逊的例子在前,使得这种推测多了一些合理性。同一份报纸,在他生前传播恋童癖的谣言,在他死后便将他与圣人同列;同一群人,在他生前对他一无所知,在他死后却宣称自己对他的崇拜。最初的加害者,也是最后的阿谀者。无疑地,它或他们正确,永远正确。

     

    MJ是先死去然后成为神;乔布斯则要更早一些,从他得病开始,就有了神的待遇。或许也是因为死亡可以预见。书店里堆满了他的传记,以及苹果的成功之道,带着“他改变了世界”这样的标题。于是有达人叹气说,改变了世界却改变不了命运,得到了财富却失去了健康。这当然也是乡愿,不改变世界照样改变不了命运,得不到财富死亡照旧会来。势利与乡愿,简直就是一体两面。

     

    无论如何,纪念一个科技达人比纪念政治人物更让人振奋。后者在历史上所起的作用往往是破坏,却被人隆重地记住并膜拜。我们真的崇敬文明?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这一点。始皇灭六国,项羽坑降卒,他们杀人,杀很多人,而我们还是纪念他们,作为英雄来纪念。杀人未必是英雄,但杀伐正是通向英雄的捷径不杀人而成为英雄,被人纪念,这是一件多好的事,不仅好,而且难,非常难。乔布斯的伟大(这真是一个被滥用的词,可是没法代替)正在于此。

     

    突然想起20113月3日。那一天,IPAD2首发。在此之前,推特流传着乔布斯,这位重病缠身的苹果CEO去世的流言。在全世界媒体聚焦的目光下,他将手插进衣兜,走进会场,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想错过这次发布会

     

    他没有错过,也不错过。科技如此美妙,生命如此美妙。

    多好。

  • 冻云黯淡天气,扁舟一叶,乘兴离江渚。渡万壑千岩,越溪深处。怒涛渐息,樵风乍起,更闻商旅相呼,片帆高举。泛画鹢、翩翩过南浦。
    望中酒旆闪闪,一簇烟村,数行霜树。残日下、渔人鸣榔归去。败荷零落,衰柳掩映,岸边两两三三、浣纱游女。避行客、含羞笑相语。
    到此因念,绣阁轻抛,浪萍难驻。叹后约、丁宁竟何据!惨离怀、空恨岁晚归期阻。凝泪眼、杳杳神京路。断鸿声远长天暮。

    ——柳永《夜半乐》,属于他最擅长的一种,有明显的个人风格。不过,摘录出来只是因为它让我想起为何不喜欢他的作品。美则美矣,甚不耐读。

    这大概也是个人偏见,但柳词少有全篇俱佳的。他的作品多,写来又无顾忌,固然流利纯熟,琅琅上口,却也因此生出三个毛病:一是过于顺滑,失之流俗;二是描摹殆尽,不留余地;三是缠绵唇齿,意思重复。便以上头提到的这首《夜半乐》为例,词分三阙,上为行旅,中为睹物,末为怀人,格局分明。“冻云黯淡天气”,起得甚好;“扁舟一叶”,也可;然而何必画蛇添足“乘兴离江渚”又“万壑千岩”?直接“翩翩过南浦”,中间那些便留给读者去想,也不至于坏了意思,倒是这样反复来去,从出发到行程事无巨细,看得好不耐烦。

    即便如此,他还不肯住手,又来写岸上的烟村霜树,渔人游女。单看仍旧好,游女避行客含羞而笑,神态宛然,有人有景,人景交融,简直要把一首词当成清明上河图来描绘,又可顺理成章引出下文思人的部分。但想象的余地进一步缩小了,几乎被挤压殆尽。读者目不暇接,无法思考,只有跟着作者的笔墨行走下去;到最后,他会发现这仍旧是个俗烂的爱情题材,绣阁、后约、归期、泪眼……更无些子新意。一路读下来,仿佛走马观花,看在眼中明媚鲜妍,看完了眼一闭,也就留不下什么印象了。

    这么说似乎对柳永不公平,譬如有人爱工笔白描,有人爱泼墨写意,只有性之所近,没有高下之分。何况缠绵悱恻,原本是词之所长,柳永这写法,倒是词人分内事。但这般敷衍铺排,熟极而流,如同一块蒸得稀烂的米糕,入口即化,少了齿舌的抵挡,也就没了咀嚼的乐趣。放到现如今,柳词大概就是类似于《爱情买卖》这样的神曲,悦耳,耳熟,易传唱——却也仅此而已。

  • 最大理由是再买书的话,书橱就实在放不下了。固然可以另打个柜子,但按照如今房价,万把块一平方的地皮用来堆书,想想也是够悲摧的事。

    我大概算是比较顽固的纸质书读者,一直奉行“书非买不能读”原则。一半也是因为读书的范围比较窄,基本不看小说,而这恰恰是网上最多的一种,其他类型电子书则往往很难找到。当然要说是不肯改变习惯的借口,也成。天生保守派+电子产品盲(后一点总算比老鱼强)=对新事物接受不能。在全民网读的年月,纯属逆潮流而动。

    好在终于改变了,而且变了之后,感觉还算不错。尤其是这玩意儿居然很受老爹的欢迎,他老人家一看到就拿了去,如今正在挑灯夜战《诛仙》。得说,我之所以还能写点儿东西,和他还是挺有关系的。至少写给他看,也算是动力之一了。

    此外就是后知后觉,看了两集《黎明之前》。一虫大为推崇,说是比《潜伏》好,我却有点不以为然。场景设置、人物对话,都透着些假,对白之类过于戏剧化。戏剧化不是坏事,然而放到现实题材(谍战也算现实题材吧)里头总觉得别扭,于是常常出戏,终于还是没能坚持下去。

    吴秀波是《卜案》片方最早物色的演老李的人选,时间大概是去年上半年。试镜结果双方都比较满意,最终却没敲定。正好碰上黎明热播,便另接了别的戏,这才有后来的改变。跟陈浩民相比,吴外型似乎更合适,但他本人没有演过古装戏,这一点陈却要好。我属于基本不看电视的,在片方提及之前对吴一无所知,对陈的印象则一直停留在段誉那时期。觉得其人年轻了些,结果一了解,居然也近不惑了。正好前两个月央视在放小李广花荣,陈主演的。看了一段,眼中竟有冷厉凛然之色,有点颠覆以前的印象。岁月如飞刀,一刀刀劈下来,甭管是谁,想不成熟也难了。

    无论如何,定下来总算是好事。然而这样一来,续书的进度又要加快,剧组那头已经来催第二部,偏偏心有旁骛,难以顺利进行。诸事羼杂拖延,一年就这么胡混过去。弘一法师所谓“一事无成人渐老”“一钱不值何消说”,当时轻轻放过,如今才有体会。时间真是禁不住耗费的玩意儿。

    不牢骚了,给自己点儿力,接着干活去。

  • 故园2010-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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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家终于要拆迁了,听到这个消息,多少有些茫然。这么多年来,我经常在文章里写到它、在回忆里重温它、在睡梦里看见它,然而事实上,我离开它已经很多个年头,而它离我,也很远很远了。

    其实也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车程,真想回去,随时都可以兜个来回,因此这样的感慨难免矫情。但回去能看到什么呢?种过草莓和太阳花的小花坛拆掉了;丝瓜藤枯萎了,长过樱桃、玫瑰和无花果的园子也荒芜了。更重要的是,那里已经没有我亲近熟悉的人。能够走近的是空间,无法穿越的是时间。离散再离散,人与故园,就这样一步步渐行渐远。

    朝出而晚来,倚门而望;暮出而不归,倚闾而望。读这两句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母亲,而是祖母。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是那样的:皱纹密布的脸,穿一件蓝色斜襟大褂,站在门口一直望,一直望。在我孩提时代,她等待的是我父母;我长大上学了,她就等着我。孩子往往把这种等待当成束缚,有时候就故意磨蹭着,在放学路上溜出去玩,不想早回来。可是不管多晚,祖母总是固执地等我,固执地站在那里。——我那时以为,这种固执有穿越时空的力量:这个人、这个身影会这样永永远远等我,永永远远站在那里。

    无论如何,只要屋宇还在,故园与我就仍然保有一丝联系。然而当它也消失无踪,这唯一的联系也将被连根斩断。童年读冰心文章,说她每当做梦回家,出现的不是现在的住所,而是儿时故园场景。或许在每个人心中,“最初的”记忆最为鲜明,因为在那时候,我们不相信一切竟会更改。

    最后的留影,故园乔木。

    空桑幻雨痕犹在,野火潮音记未消。知是年年秋尽处,漫天荒草没迢遥。 

  • 2010-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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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田随笔不好看,不知道是否译文的缘故。无大错,但文字板强,缺乏灵性,看得人昏昏欲睡,毫无风趣可言。换个想法,也可能是自己的看法太过成型,于是不能接受这样说教式的思想灌输,总忍不住在心里唱些反调吧。

    与之相反的是毛姆,评论里夹杂着各式各样的作者八卦。巴尔扎克是个宁可把钱花在追求女人上,也不肯用来接济母亲的冷酷鬼;狄更斯戴着大金链,粗俗贪财像个暴发户;简奥斯丁呢,经常用她犀利的言辞私下里冷酷无情地嘲弄朋友。——有这些东西撑着,便觉得兴味盎然。私下想,他大概和我一样,对文字背后的秘密抱着侦探一般的好奇心吧。有趣的是,他笔下的文豪多半有人格上的缺陷,这一点却不似中国。在中国,不仅要为尊者讳,也要为贤者讳。能被士林首肯的文人,必然都是政治正确的道德完人。

    在这一点上我也是中庸的。一方面作者为人不可避免影响到我对文字的看法,另一方面,我对人品的容忍度和才华成正比。倘若是极其喜欢的作者,我将可能全盘接受他或她的人格缺陷。我用“极其喜欢”这个主观形容,而不像毛姆那样使用“天才”这类客观名词,是因为阅读从来就是私人感受。向他人推荐书单这种事令我很为难,我不知道该如何介绍那些在我记忆上留下痕迹、感情上掀起波澜,甚至在性格塑造上发挥作用的书籍。它们对我极其珍贵,对他人却可能完全无法引起共鸣。

    还看了冈本绮堂的半七捕物帐,全套。不记得有没有在这里说过了;即使说过,还是想再说一遍:故事的确没什么出奇,与其将之当作小说,不如当成散文。文字却格外舒服,简洁优雅,描摹风物细腻传神,几乎是我这几年来看到最好的日文译本,读起来极为享受。译者正是茂吕美耶,一位在台湾出生的日本女士。翻译不是简单释意,而是一种文化对另一种文化的诠释,一个传统对另一个传统的交流,一个族群对另一个族群的理解。在这种情形下,“均衡”比“深厚”更加重要。母语倾向越不明显,对作品本身的保存也会越多吧。

    另一本则是巷说百物语,京极夏彦真是个罗嗦之极的家伙。第一遍看几乎读不下去;两个月后再拿起来,总算读了一半。作为闲书而言,不称职得让人想吐槽。此外就是良莠不齐,有些构思很精巧,有些却有凑数的嫌疑。整体构思则和必杀仕事人接近。即便如此,还是属于我乐意看的那一类。阅读也是有惯性的,在我而言,更喜欢看熟悉作者的作品,而下意识回避那些陌生人。

    其他呢?花出青嶂我是当成脑筋急转弯来看的,想要找到虔信的人还是不必读了,它更像逻辑训练而不是佛法。卡尔维诺的意大利童话买了很久,刚刚开始翻阅,而不能承受生命之轻——好吧我承认,在此之前我从未阅读被奉为小资教父的米兰昆德拉的小说,只看过他两本评论;读过之后我也完全不能理解他和小资有什么联系——很顺利地读完了,这一点出乎我的意料,我曾认为我永远不会心甘情愿地翻阅这类小说。但是说到感受,依然需要一些时间。不知道阅读者是否会有和我一样的体验,有一些书是盐,它们很容易便融入思想中,化解于无形;另一些则是细沙,未必不好,却不能被你溶解。

    对了,还有一个转变,那就是我对本格推理意兴阑珊了。或者也是因为较好的部分都看过,剩下的那些便形同鸡肋。倒是渐渐喜欢上了松本清张和东野圭吾,那些与现实联系紧密的作品。这大概不能算作进步,但能开拓新的兴趣总是好事。然而如今读小说,总不如少年时那么专注,很多时候会突然从情节中跳出来,站在作者或评论者的角度天马行空起来,这使得本该是流畅连贯的阅读体验减色不少。

  • 知见障2010-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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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读多了,有时候也会有迂气。偶尔说点想法,立刻便有人上来贴标签,说你这是xx主义。我没读过哲学,因此不知道那是些什么玩意儿;所能知道的,也不过是自己确实那样想罢了。

    贴标签不好玩,把思想标签化则更无趣。不妨老实些,就事论事,就观点谈论观点,虽然不那么时髦,至少靠谱,不至于借题发挥或离题万里。另一方面,生吞活剥的主义跟小和尚念经也就没什么两样,那些东西,何曾在你思想上留下印记,一通跑马,最终马没了影儿,只留下几行蹄印。

    这么一说,有点像读书无用论。事实上我对此一直有所怀疑:我们从书本上,以及其他地方获得的间接经验到底对认识世界有无帮助?还是适得其反?通常是认为“有帮助”的。同样一幅蒙娜丽莎,对绘画一窍不通的人也可能觉得美,但顶多只是将它当成一张寻常的人物肖像,换成一位画家,则会欢喜赞叹流连忘返。音乐也是这样,了解一位音乐家的背景资料、创作动机之后再来欣赏,会对乐曲有更深刻的体悟。甚至饮食也是如此,“二十四桥明月夜”那样风雅绝伦的手艺,到了郭靖处便成为“牛嚼牡丹花”,令人不禁大呼可惜。

    但还是有反证。有时候,我们会把知识当成体悟本身,而忘了它们其实也只是别人的体悟,并非自己真实所有。没有看到,却当成亲眼所见;并未明白,却当成自心所想。到头来所做的,不过是用概念去诠释概念。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先决条件是,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坐在山这边,听人讲那一边的风光,总难免隔了一层。此外,从他人处得来的知识会影响到自身看法,即所谓“先入为主”。未亲身体验之前,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印象洗脑,仿佛在天然风景上硬套了个取景框。

    知识有时候会成为偏见,这一种,大概就是佛家所谓知见障。

  • 十年前,我住在大行宫附近的老房子里。出门左拐,是一家修车铺:不起眼的小门面,招牌上字迹拙劣。门口一辆旧三轮漆成墨绿色,车后挂着十来条自行车轮胎。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将三轮拴在梧桐树上,树下坐着这家的老人,沉默、面无表情,无论寒暑总戴着鸭舌帽。脚下蜷着一条大黄狗,安静极了,什么时候去看都在呼呼大睡,连耳朵也懒得竖起来。
      
    奇怪的是,尽管每天经过,我那时却没意识到这家铺子的存在。“熟视无睹”这四个字用在此处再贴切不过。真正想到它,是在搬走很久之后。一提起“旧居”,这个场景便自然浮现出来,鲜明清晰。这才发觉,它已经变成了一种符号,一种有关回忆的符号。
      
    这事很容易理解。出于缅怀,人们会保管故人留下的小物件:一封信、一枚戒指、一个笑容或者一句话。它们并无价值,至少当初谁也不曾料想到会被人长久记住。变成符号只是出于偶然,而一旦符号化,它就成为一种必然。假如相信“万物有灵”这样的说法,从那一刻起,记忆的“灵”就已附着其上。
      
    当我承认这一点的时候,我发觉书话并不在缅怀之列。没有记忆的灵,也没有什么可以代表它的符号。在网络上我只有一处回忆,它的符号是一首歌,《十年》。这首歌让我想起那个地方,而不是书话。原因也很简单:书话不是故人,而我也不曾离开。有些地方我将不会再去,但书话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发一贴,回两句话,或者什么也不做,打开页面看一眼,再随手关掉。它就像十年前那个修车铺、那老人、那梧桐、那只狗一样,安静地固守原地,完全不用担心它会消失。时间的浪潮席卷而来,“不变”本身,就是一种奇迹般的存在。
      
    记忆是人类用以对抗永恒的武器。从知道“永恒”那一刻起,它就像是缠在有限之生上的一根绳索,一道禁锢。而人类所能做的只有记住,并且把这些记忆化为文字,尽可能长久地留存下来。书也好、网也好,都是文字的载体,也就是记忆们活着的地方。对我而言,后者的意义甚至更为重要。没有网络,便没有小号鲨鱼,也不会有这些文字。这也是为什么在各种自我简介中执意保留“网络写手”这个称号的缘故。这是思想的生身之地,也是另一种“旧居”。哪怕不再流连,它也仍旧不会消失。
      
    广义上,书话和我的缘分正在于此。具体来说,则不免絮烦。翻旧帖,我来书话的时间其实不到十年,第一张书话帖是在02年10月。当时心情大概有点惶恐,因为是野路子出身,读书少,且实在离文人太远。好在书话并不严苛,说点花鸟鱼虫,扯点七长八短,照样没人来说不合主题之类。那时的书话没今天热闹,平静安稳,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连拍砖也是“兄”来“兄”往,文质彬彬,透着那么点儿迂气,让我这江湖里打混的看得暗自发笑。
      
    此后断断续续,偶尔发帖,多半潜水。无所谓牵绊,无所谓责任,当然也无所谓来去,完完全全一个身处边缘的闲散人。唯一的例外是在07年,不知怎么回事头脑一热,当了几天版主,却在还没转正时直接递交辞呈,成为书话史上任期最短的逃兵。逃跑的理由,明里是事务繁杂,清静惯了不愿惹麻烦,骨子里却是不想丢掉书话这个去处。——一旦卷入其中,便难免心境变化,不复当初。《东方不败》的台词道,凡事太尽,则缘分早尽。对于书话,我不肯尽。
      
    终于如愿以偿地继续着打酱油的生涯,作过客,作闲人,作局外人。反正朋友还在,这次来了,看见这几位;下次再来,又见那一些。不期而遇,却也不紧不慢。得见是幸事,不得见也不刻意相寻。天下这么大,网络这么大,在其中作一尾优哉游哉的漏网之鱼,正是美好生涯。心满意足,夫复何求。
      
    然而也渐渐来得少了,什么原因呢?也许是心里那个人长大了。老涅曾经说过一段话:每个人的身体之内,都成长着另一个生命,善良而脆弱,需要认真呵护,让他健康安全地长大;又需要与之历练,使之能抵挡风雨。只有这样,自己本来的生命才能够更新,才能够延续,汇合进源源不断的人性之流。——我一直用这段话来诠释“网络人格”这个词。某种程度上,我仍然是认真的,投入的,并没有像自己期望的那样远离。无人能够身处局外,即便刻意营造,也难以改变这样的结局。并非对书话,而是对身体中这另一个自己。在与“永恒”的战斗中,人是永远的失败者。天地为炉,万物为铜,纵然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逃离。
      
    又想到那座旧房子。就在上个月,偶尔路过那里。令我吃惊的是什么都不在了:修车铺荡然无存,换成了一家首饰店。没有三轮车,没有戴鸭舌帽的老人,也看不到那只一直在睡觉的狗,只有玻璃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我在店铺门口徘徊良久,试图找出它们存在过的迹象,最终在地上发现了一个浅坑,还未来得及被花砖覆盖。——没错,这一定是那棵梧桐树。我这样想,却无法求证。到处都是匆匆而过的陌生面孔,谁也不知道曾有一棵树,生长在那里。
      
    忽然十年去。你看,什么都可以连根拔起,何况记忆。

  • 无标题2010-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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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评论家往往并不给予定论,而是列出所能想到的多种可能。例如,他们会说,从某个角度来看,某事物可能是怎样的,但换个角度来说,情形便不一定如此。这让习惯了国内评论风格的人迷惑,并且无所适从。——“到底他(这篇文章)想说什么?”

    这种抱怨很正常,长期以来,学校教育告诉我们,一篇合格的文章首先必须有标题,内容需要紧紧围绕主题展开,不然就是跑偏。其次,它的中心思想一定要明确,要有旗帜鲜明的立场,要给出确定无疑的答案。最后,它能按照教学的需要归纳出段落大意,在教科书以及辅助教材中,它可以被任意分割、肢解、浓缩,提炼出某种需要的东西。

    以上标准是适用且可行的,但它只在针对一种文体的时候适用且可行:那就是应试的命题作文。倘若认为天下文章都可以照此方法套进去,那便属于中毒太深。文字是思想的记录,大多数时候,思想并不能用短短的几个字明确表达出来,有时过于简要的标题甚至可能起到误导作用。因此,将文题当作“引子”,即引发内容的线索比起当成中心思想更加合适。这一点在诗歌中表现的尤其明显,诗经中的篇章题目多是后人加上去的,其目标也只是为了“指代”,比如说歌咏的时候,你会知道乐工吟唱的是“这一个”而不是“那一个”。与此相应,它们常常只撷取全篇中的头两个字,和内容完全无涉。古诗十九首沿袭了这种传统,一直到唐朝,《古从军行》《拟行路难》这类标题也仍然与内容无关,而《送元二使安西》这种,则多半是当作短序使用,背景交代的意义远大于总领内容的意义。另一方面,诗歌中幽微复杂的思绪也使得拟题变得极富难度,或干脆就是不可能。如李商隐,“归来辗转到五更,梁间燕子闻长叹”——叹息些什么?自始至终只有诗人和燕子知道。这类诗歌也只能用《无题》名之,一旦加上《怀人》《伤时》之类的题目,意境立刻便低了,想象也会被局限。

    于是说到中心思想。文章须有思想,这是确凿无疑的;然而思想是否一定要有中心?又是否一定要有一个非此即彼的答案?我对这二者均持有怀疑态度。思维常以发散的形态呈现,上下五千年无不可思,纵横十万里无不可想,哪里有疆界?哪里有牢笼?除非自己画地为牢,将心局限在方寸之间。形之于文,固然会有一定的约束,但这约束是理性自然的裁剪,却并非人为要令其合乎规范。很多时候,结论本身也只是矛盾平衡的结果。经历过的甲事证实,某个想法是成立的;但乙事又会让我们对该想法打上问号,从而呈现出在两种念头之间摇摆不定的状态。读者也好、作者自身也好,应当允许这种摇摆,并且把它看做是思维活力的象征。当你要将一种想法完整呈现时,它应该是立体的,多维的,而不是笔直画出一条直线。简而言之,呈现的应当是一个包含多种可能的过程,而不是一个单纯的结果。

    “标准答案”这种东西只存在于题库里,不存在于人类社会。越是古老命题,经典思辨,答案越是纷繁芜杂,这正是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不同之处,它没有1+1=2这样现成且固定不变的先例可循。同理,“思想”与“统一”这两个词天生格格不入,它们不应被放在一起,更不应被强制性地放在一起。决定思想的是三件东西:过往经历、现实环境、个人思考和学习能力,此外一切附加都将成为自由的桎梏。往往要到多年以后,我们才能够知道,教育其实是一种有意无意的骗局,它把多色的世界过滤成为纯色,并且让我们误以为可以不劳而获——不经过自己的大脑分析推理,就能获取有关世界的金科玉律。直到现在,很多人还在被这样的想法引领着。如果明确地对他们说,“没有标准答案”,他们大概会茫然无措,就像一个优等生突然发现学校大门紧锁,贴着“无限期放假”的条子吧。

    “你们赞美大自然令人赏心悦目的千姿百态和无穷无尽的丰富宝藏,你们并不要求玫瑰花散发出和紫罗兰一样的芳香,但你们为什么却要求世界上最丰富的东西——精神只能有一种存在形式呢?”(《评普鲁士书报检查令》,by 卡尔 马克思)

  • 入秋2010-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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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气味和声音影像一样能够留得下来,我大约会首选秋日清晨,开窗瞬间随风飘入的桂花香。极浓郁又极飘渺,不知其所来,亦不知其所去。世间美好事多半如此,在得与未得之间。坐实了,牢牢握在手中,反而兴味索然。

    今年的桂花还是来迟了,据说是天气过热的缘故。南京的秋天本来匆促,这一来凭空又被砍去了上半截,不免令人抓耳挠腮,怨怅老天不解人意。然而所有的牢骚,便在桂花开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化作一派从容。秋之魔力,可见一斑。

    开始喝单枞。这茶最初在朋友处喝到,觉得不错,便托人买了些,价格意外便宜。比起铁观音,单枞香气略欠,口味更加浓、涩、重。冲泡须以沸水引出清烈之气,一过即饮,焖的时间稍长,则涩苦过重,失去平衡。且初泡往往无趣,要到三泡之后,才能品出深意。有以兰香喻之者,我却觉得不相似。微雨后的秋日,踏入深林之中,满地落叶萧瑟,脚下树枝发出轻细的断裂之声——倘若气味也有形象,当是如此。单枞有秋味。

    欧洲的秋天比南京早,一个多月之前去,就已类似今日气候,温而不燥,凉而不冽。故地重游,行色匆匆,只留下极少影像,留存之。

     

     

     

  • 微博存档(七)2010-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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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1、对个体以及个体生命的漠视仍在继续,这是这个社会最大的病症。没有施暴者,同样也没有拯救者。找不到明确的希望,同样,也找不到谴责的目标。

    302、不调查,先定性,无论定的是哪种,都难以服人。

    303、音乐不会沦落,只要有人类,就会有发自内心的表达;同样,它也不是某一个或某几个音乐人的生命,它存在于所有人的生命之中。如果音乐人始终怀着鄙视大众的心,那么圈子将会越来越小,最终变成自我欣赏。

    304、走下地铁通道,迎面一阵不明气流,于是前头几个穿丝裙的姑娘裙摆迎风而起,只好非礼勿视了。地铁真是走光胜地。

    305、中国优势是什么?大量的廉价劳动力。廉价劳动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高度剥削当作维持高增长率唯一手段的生产关系。这就是血汗工厂的真相,不独富士康,也不独南海。剥离表象,只剩下简单的因果。跳楼也好,罢工也好,都是警告。在未来,这种以剥夺为代价的生产方式将难以为继。

    306、圈地运动、工业革命、机器大生产、城市化、对立阶级的形成、自由主义的诞生……中国现阶段的状况,符合资本原始积累一切特征。

    307、“看了《波斯王子》。”“恩,《印第安纳琼斯》携手《木乃伊》发来贺电。”“要发贺电也是周星驰和萨达姆——月光宝盒,加上出兵伊拉克的借口。总之这片子没给游戏丢脸。”“有这个游戏吗?”“……好吧你赢了。”

    308、看唐鲁孙劝说年轻人勿留长发,遣词婉转,苦口婆心,不由得失笑。作者性情当真是可以从文字中看出来的。夫子迂气,有时也可爱得紧。

    309、恐惧与颤栗,不如求证与行动。

    310、宁可在毫无论据的情况下引申阐发、表态站队,不愿花时间查证事实、了解原理。——这不叫辩论,这叫对喷。喷出来的也不是结果,是胡话。

    311、烟、酒、茶,无非都是个人习惯。自己选择,自己承担可能的健康后果,纯属个人自由,如非至亲,不必相劝。

    312、买了岛田庄司的书给父亲看,他很满意。而后严肃地说,这种才叫书,像你看的那个,乱七八糟,讲的都是什么玩意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是卡尔维诺的《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乐了。没错,那不是书,那是坑。

    313、回忆了一下,小时候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梦想。偶尔想过要当船长,船上没别人,就我一个,外加一堆有趣的书。这样在一望无际的海上漂着,没人来打扰,也不必去理会身外之事,当真心满意足。

    314、无论何时,无论为了什么原因,我都不会为针对无辜者的暴力叫好。这是底线。

    315、中午翻了下前段时间很火的《我们台湾这些年》,内容泛泛。倘若在书名前加上一个“818”之类的前缀,就很适合作为论坛帖了。这本书之所以热,也许只能解释为两地隔绝太久,隔膜太深。有些事,要等一等、回头看才瞧得明白,书也如此。快读不如慢读,热读不如冷读。

    316、“你喜欢上一个人的那一刹那,会永远留在心里,永远都不会消失。它将变成你活下去的勇气,就像黑暗中的一线曙光。”——很难解释为何对一部老剧恋恋不忘,也许唯一的理由就是赤名莉香。传铃木保奈美将复出,无论如何还是高兴的。岁月必将使人苍老,同时也会带来沉静和温暖。如果是莉香,我想会是后者。

    317、夜归。收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嘶哑高亢的声音:“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弯……”怔了一怔。这歌也真是,很久没听到了。

    318、发现很多人还是不大了解产业工人这个群体。以汽车制造厂为例,流水线上工人一般要求中专以上学历,并持有技师证,大专及本科学历则要占到10%以上。外资工厂、发达地区新设工厂要求更高。“工人”这个概念,和以往已有不同。中国劳动力资源之所以成为吸引外资的首要因素,不仅和数量,也和质量有关。

    319、自媒时代,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有可能拿出相机,拍下他看到的事件放到网络上、日志里。在这种情况下,报道权这个概念将会被信息发布权代替。

    320、真的有一种叫做“夜声”的东西。在四周都很安静的夜里,能听见模糊遥远的声音,分辨不出是车声、人声还是风声——或许都有,融合在一起,以不间断的节奏连绵起伏。有时近一些,有时远一些。这声音把“我”和“世界”区分开来。是“我”,在倾听“世界”。

    321、继续冷读,《花出青嶂》,这是一个禅宗公案的解读版。对于我这样与佛无缘的人而言,趣味也就剩下了解字谜。盖听人说理,当时似乎明白,似乎有所得,掩卷之后便空空如也,更不用提将之运用到生活中去。“道理”这种东西,只能从践行中得来,自己悟出来的才真正属于自己。至于文字,它是障,不是解。

    322、单一社会只有主流思想或主体思想,多元社会才会呈现碎片观感。

    323、典型三无新闻,且超出常识范围之外,却被一堆人煞有介事转来转去。没说的,这叫受骗狂,和受虐狂一个性质。

    324、东山亲友带来枇杷一篮,个头圆、小,颜色略淡,却比大而长的本地枇杷甜得多。甜虽只是一味,其实也有分别。枇杷的甜清而不腻,格外沁润心脾。萍踪侠影十八回里,张丹枫受困快活林,澹台镜明携太湖洞庭山特产白沙枇杷而来,即此物。题外话,澹台给人的感觉,也和枇杷相似。

    325、还是关于岁月。 "去年有人联系我们,问有没有厂商要做活动,说的就是巴乔。我当时直接拒了……我的直觉不能忍受……”“没那么可怕,没有那么可怕。这样也很好,真的,这样很好。”

    326、文人本来就是最没有门槛的职业。而人类用以认识世界、表达情感的方式里,文字或许是最苍白无力的。是以不明白何以文人会自觉身份矜贵?青歌赛上堂而皇之的文化评委、写了几本书便指点江山教训他人的人生导师、将明星与草根一概等同放屁的文化精英……这点自信从何而来?也就费解得很。

    327、哪儿来的圣战。说白了,就是网民实在太闲,又正好碰上了一个好靶子。既可占领道德制高点,又能满足自身强大感。“同去同去!”于是浩浩荡荡,一同去了。

    328、在“发动群众”这件事上,公知也好,意见领袖也好,都没什么法子。比起经验丰富的网络推手们,相差何止千里。

    329、“被跳楼你不圣战,被禁言你不圣战,被就业你不圣战,被强拆你不圣战,被个棒子粉吼了下就圣战了!”“既然如此,那么被跳楼被禁言被就业被强拆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所以过度解读也无必要。说白了,青春期荷尔蒙过剩的时候谁都有过,既不是一方所谓的神圣化,也不是另一方所谓的妖魔化。

    330、中韩网民结怨的理由:1、韩潮的反弹,2、有关“抢夺中国文化遗产”的各式谣言;3、大国心态受到挑战。总之就是文化输入必然引发的抵制。

    331、不喜欢法国队。有些队伍,即使对它不够喜欢,也不得不表示尊敬,比如总能坚持到最后关头的德国人。但法国人不属此列,他们的前锋简直是笑话。

    332、的确不明白为何会有人买职场计中计、成功秘诀之类读物。编那些书的自个儿就是毛头小子,自家的职业前途都不知道在哪里,上哪儿去指点众生?我知道的一位,蹲在出租屋里闷头编写国际500强企业生存要诀,其实压根儿就没进过一家。相信这些人的指点,纯属扯淡么。

    333、希腊对韩国,看起来就像老人对年轻人的战斗。一个暮气沉沉,脚下拌蒜,一个生龙活虎,满场飞奔。话说回来,04欧洲杯的希腊和02年世界杯的韩国,估计都是各自球队历史上的空前绝后了。前者是奥林匹斯山众神保佑,后者是裁判大神保佑。

    334、原以为时间会淡化一切,但当出场时镜头晃到那张胡须花白的脸,仍然心头一动。见惯了大笑大哭大骂大闹的马拉多纳,今天却破天荒有种沉静的感觉。这孙子真老了。

    335、三场比赛最令人失望的不是老迈的希腊队,也不是临门脚软的梅西,更不是黄油手的格林,而是尼日利亚这支非洲雄鹰。印象里非洲队冲动热情,输赢都酣畅淋漓。然而昨天的尼队,比分落后丝毫没能刺激起他们的斗志,很明显他们打算把实力保存到另外两场。当非洲也开始功利,绿茵场就将彻底被功利足球占领。

    336、我总觉得韩乔生老师还是挺好玩儿的。是骨子里头,偷偷有那么点好玩的劲儿。

    337、有个用法一直看不习惯,那就是“可否知道”。所谓“可否”,是指“可以与否”。“可否告知”是对的,询问别人就应该是“是否知道”,而不应用“可否”。至于“可知道”之“可”,则不作“可以”解。在我的阅读经验里,这种用法似乎是近几年才出现的,之前文章中均无此说。不知是否记忆有误。

    338、之前就说过拜伦和屈原作品的惊人相似,这在曼弗雷德、该隐中表现的极为明显,前者更接近九歌中的形象,后者则类似离骚。两个代表世俗和爱的女性形象:阿斯塔特与阿达,是拜伦现实中对异母妹奥古斯塔不伦之恋的投射。而阿达对该隐的劝说,则与离骚里女媭如出一辙。从人格精神的角度看,简直是一场穿越。

    339、本质上,我不算任何一支球队的拥趸,却是坚定的意大利ANTI-FANS。正是因为意大利的胜利,导致了功利足球在世界范围的盛行,从而大大降低了足球的可看性。作为始作俑者,意大利罪无可恕。

    340、这话有点得罪人。不过还是要说,伪球迷才预测比分,忽忽。

    341、每当我看到牛逼青年动辄以“装逼”形容他人时,总忍不住腹诽:真装的您是没瞧见啊,还是没瞧见啊,还是没瞧见啊?

    342、对我而言,印象最深的不是巴西零角度破门,也不是志尹南的惊人一脚,而是麦孔破门后朝鲜门将李明国脸上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赞赏。这个笑容让我意识到,每一个真正的球员都是在享受足球的,不论他来自哪个阵营,不论他属于哪个国家。

    343、“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离骚真是勇者之辞。人皆有“执”,智者破执,勇者殉执。若不能成为智者,至少不应嘲笑勇者。

    344、郝海东批评朝鲜队的话我个人赞成,但他的身份是圈内人而不是圈外人,是行动者不是思想者。以一个失败的行动者身份,却来充当指手画脚的思想者角色,宜其被扁,不冤。

    345、“独立思想!独立思想!”然则何为不独立的思想?在我看来,思想不是什么神奇高贵的东西,也不会受少数人把持,它是每一个健全人都具有的。不同个体思想当然独立,换句话说,独立是思想的天然属性。不能因为面对的是大众,就说他们思想不独立。不是的。一个人成为大众,那也是他自己独立思想的结果。

    346、电视上,赵忠祥老师义正词严,谴责《非诚勿扰》这类低俗节目败坏社会风气。赵老师果真宝刀不老,高雅非凡,赞。

    347、所谓四大名著有两本至今没看完。一是红楼,只看前八十;另一就是三国,纯粹觉得不好看,没意思。要打就好生打,像水浒似的痛痛快快干他娘,偏偏弄一帮老先生来尔虞我诈穷算计,气闷之极。最爱西游,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有趣。封神也好玩,“宝贝请转身”——“嗖”,脑袋就掉下来了。

    348、离开故乡的时候,水杉还只与我一样高,如今再见,俨然故园乔木。这是我出生的院落,桑、桐、枣、樱桃、石榴…无花果每年结很多很甜的果子,葡萄架下埋着那只死去的蝙蝠…十年弹指,树犹如此。

    349、旷野、树的影子、远去的灯光,身边坐着茫然哭泣的姑娘。你无法对抗黑夜,我无法对抗你的悲伤。

    350、到处是有关朝鲜的段子,真真假假。然而李宁当年失利奥运,要他自杀以谢国人的也不在少数。而前段时间流行的朝鲜少儿歌舞视频,也不过是连爷爷又回来了。看人笑话,却忘了自家笑话,岂不是更为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