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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01
男孩
我不喜欢迪斯尼。或者也并非不喜欢,只是我已不再是孩子。在一张张兴高采烈的笑脸之中,我显得笨拙、沉默、无所适从,像个突然闯入魔法学校,又找不到站台的麻瓜。
而后巡游的花车过来了,所有人都蜂拥而去,想要看看那些神奇的人物。我被人流裹挟着,一半被迫一半有意地后退,一直退到人群背后,惊奇地发现我已经远离了他们,并且独自一人。这里是个类似于魔幻小屋的地方,有童话中女巫住处那样的尖顶,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藤蔓植物,从屋顶垂下。它们彼此挨得如此紧密,以至于不得不横着生长,甚至倒过来向上卷起,看起来就像是儿时绘画书中船长那蓬乱上翘的胡子。
有一个人坐在藤蔓上,穿着可笑的绿色衣裳,戴着同样可笑的绿色尖帽子。刚开始我把他误认为了藤蔓的一部分,可是他抬起头来,迅速又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过来。”他开口,极其简洁。
我想说我不认识他,也想说这样和陌生人搭讪很不礼貌,可我还是走过去了,费力而笨拙地拉着藤蔓,爬到高处。这花了我很长时间,长到我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的腿部关节咔咔作响,因为长期没有上油的缘故,发出一种不舒服的摩擦声。这是个秘密:尽管外表看起来,我和人类毫无区别,内在的结构仍然还是木头。关节啦齿轮啦,它们总在关键时刻和我作对。
他并没有讥笑我,只是站在高处等着,也没有伸手帮助。这应该不是他的性格,我猜想。但人都是会变的,他呢,也一样。毕竟我所见到的不是孩子,而是一个有着男孩外表,活了千百年的精灵。我又想他会在我到达之前耗光耐性,飞到更高的地方,事实证明,他远比我想象中耐心。
于是我们肩并肩,默默坐在屋顶上。太阳的光圈像是肥皂泡,一个一个套叠着,连接着,在空气中飘啊飘的。他和我,我们也在肥皂泡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和笑声则被隔绝在外。
“原来你住在这里。”是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因为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呣。”
“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另一些,比如说一个隐秘的山谷,或者大海中心,没有人知道的小岛。”
他耸了耸肩,我于是看到他脸上那些痕迹,尽管隔着肥皂泡,依然可以清楚地被发现。
“只是暂住,”他把“只是”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超过必要的程度。“我的家不在这里。”
“那么说,的确有那个地方啰?”莫名地,我有些兴奋。很早以前,当我还住在木工房的时候,就曾听人说起过他的家。它在海的那一边,太阳落下的地方。我曾坐在窗台上,向窗外的海远眺,想象他和他的朋友住在那里。水下有长长的海草,编织出各式各样的花纹。贝壳和小丑鱼躲在里面,偶尔探出头,向水面张望。
“当然。”他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似乎是责备我为什么问出这样白痴的问题。“我从那里来,也会回到那里。他们都在那儿。”
我没有问“他们”是谁。如果那是一个好地方,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居住。会唱歌的白鸟头上插着紫色牵牛花,月亮在水里打着瞌睡,摇摇晃晃。尽管我看不到,可我知道,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们都在。我开始羡慕起他来。——HE IS NOT ALONE。
“我会回去,”他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手臂在空中划出一个非常完整的圆弧。“那里是我的家。”
然后没有预兆地,他飞起来了。使我大吃一惊的是,他的姿态远不如记忆中那么优雅娴熟,甚至是极其笨拙的。有好几次我以为他要摔落,可是他还是很努力地飞着,在我上方打着盘旋。大大小小的光圈围绕着他,自由自在地嬉戏,真好看,真漂亮。
“啊,啊哈,呼——哈——”他笑着,大叫着,眼神明亮,毫不迟疑地用力挥动双臂,像唱歌一样高声喊道:“天气真好,风向正确。今天启程,明天到达!”
我站起来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回不去了。这样拙劣的飞行没法穿过山,越过海,更加没有办法到达海中的岛屿。是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回不去了,除了他自己。当然,这只是他的问题,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那么,一路顺风。”我向他挥手致意,装作相信他的话,然后感觉到鼻子有一点儿痒,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光圈消失了,我又能听见来自外界的声音,花车,喧闹的人群,它们越来越近。时间不多了,我得赶紧离开,离开这个地方。
“再见。”他俯视着我,取下他的尖顶帽子,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看上去无比完美,却又无比荒凉。在这一瞬间我看见那下面的头颅,已经是——
白发苍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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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01
五年前的今天
白天在群里说有关MJ的事,想写点什么,还是忍住了。这个时候说他,简直就是凑热闹。再多的诚意也变成了虚伪。他不需要这个。
然后和几个准文学青年谈小说,谈历史,也谈汽车人霸天虎,零零碎碎一箩筐。仍然想写点什么,又忍住了。在想法还未成型的时候表达,绝对是一件高成本低效率的事。你需要用更多的语言去解释一个模糊的想法,可是当你真正想明白了,也许只是寥寥几个字。
就这么蹉跎着,6月的最后一天过去了。临睡前随手翻了一下收藏,突然看到一篇,归雁当年送行的文章。之前我曾说没有看见,所以没收录进那本《江湖歌者》,其实是在撒谎。我看到了,却刻意忽略了。或许是那时的我没法子接受那个最后的结论吧。
看了一下日期,2004年7月1日。这真是,天意。
存在这里。
小号傻鱼之逃
作者:归雁落无声 发表日期:2004-07-01 17:04:33回复 记得偶辞去版主的时候小号硬是几天表和偶说话,好象偶欠了她几万大洋似的,结果弄得偶真象欠她无数的银子。
所以会有这种心态,是因为当初上这条贼船的时候说了:“共进共退”。尽管偶的辞职是蓄谋已久,也早已告知有关各方,始终觉得有点不厚道,毕竟只共了进,米有共退。
客栈的版主历来是众人的靶子,象四眼那种吉祥物做了版主照样被射得满身枪眼,一块石的被怀念也只是在人去楼空之后。小号某些时候也和吉祥物差不多,在偶四面楚歌的时候她依然拥有大量的粉丝,可见道行确实很了得。
小号的道行来自于她在客栈的修炼,结果这种修炼成了她成为化石的理由,也成了逃跑的理由。修炼得越久,她越怀念那些如同北大荒的青年们一样吃着棒子面都觉得田地无限美好的时光,浑不知米国的东东已经在偷窥土星。
小号的幼年客栈生活大概是一个类似半坡人的年代,同吃同住同劳动,愿望简单而天也蓝、水也蓝,虽然那个年代盛产一拳能打死一只老虎的英雄但也一样只是吃一样分量的东西。
小号成年的时候客栈已经到处是叫卖的小贩,今侠那种高人都已经无能为力而逃之夭夭,只有小号还在做着半坡年代的美梦。
其实偶做版主并不象别人看见的那样与小号和谐,她要光复或者至少维持半坡的时光,而我看见的是小贩的盛行,我想给小贩找个摆摊的位置,毕竟小贩也是为了生活。但这样的分歧通常以我的撤退而告终,潜意识里或许我也觉得那样的时光很美好吧。更多的应该是她生活在理想中,而我生活在现实中。
很早的时候我就有走的念头,这些念头的产生有的和小号有关,有的无关但如果为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而不愉快我会觉得我纯粹就是一SB,要是那样我还不如不上网。终于熬到今年的春末,其实多少是为了当初一点和小号一样残存的理想。
小号写回忆录的时候我就觉得她离逃跑不远了,当时说她是化石。在她的纯真年代渐行渐远的时候,她的名字就成了那个年代一个让人心痛的符号,而任何符号的消失都是早晚的事情,如同现在已经看不见刀也看不见剑,更看不见侠客。
曾经说过小号走的时候偶会祝贺,其实那样的话以前对一块石、对小虾米都说过,他们都属于有某种理想的一类人,挽留或者支持一个人去做一件理想根本无法实现的事情都是残忍的,也是不道德的。
小号其实和我一样,都是逃兵。但我逃跑于现实,她逃跑于理想。我的逃跑客栈依然如故,小号的逃跑终结了一个时代,一个花样年华的时代、一个纯真的年代。 -
2009-06-29
HEROES IN NEVERLAND
从印尼回来的途中遇到了乱流,飞机上下颠簸,像是在乘坐摩托艇,不时能听见机舱里传来的惊叫声。我看着舷窗外黑沉沉的天空,事不关己似地想:真遗憾,如果这样掉下去,就看不到变形金刚了。——然后自己也被这样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
其实也没那么强烈。但那种时刻,似乎也只有这些人生的小乐趣、小期待会突然冒出来。一壶冬日阳光下的酽茶,一本好看的书,一场等了很久的电影,诸如此类。对我而言,去看变形金刚是个约会,不见不散,至于好看与否,早已不在评判标准之中。他们是我童年的英雄,有趣的,有力的,令人怀念的;他们不是玩具。
所以仍然有一点愤怒,在看到迈克尔贝如此草率地杀死擎天柱,再用一种更草率的方式让他复活,从而让“擎天柱之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噱头。同时也失落,毕竟在导演眼中,“他们”只是“它们”。他宁可把大把时间花在人类的情感戏上,却不肯给变形金刚们表露情感的机会,好像那只是些具有钢铁肌肉的机器怪物,或者被美国大兵操纵着的先进武器。不,不是这样,每一个看着变形金刚动画片长大的人都不会这么认为。在最初的设定里,他们和人类一样,懂得爱和仁慈,也会因为失去而悲伤。
一个惊喜是天火,在因为角色众多而刻画薄弱的变2中,天火是少数几个得到了展示机会的变形金刚。相对而言,之前期待了很久的女汽车人简直连花瓶都不如,镜头少得可怜。没心没肺的双胞胎也不错,两个人一出场就斗嘴,水火不容一般,在共同面对强敌时又真情流露。大黄蜂和人类的互动一如既往是看点,当他装哭的时候大家都笑了。至于人类,说真心话,校园、幽默、爱情、战争……该有的元素一个也不少,那位在上一部里出现过的第七区特工是个亮点。但是,但是,我倒真希望这些元素能够少一些,再少一些,最起码削减到一半,这样,才不至于有喧宾夺主的感觉。
无论如何,屏幕上擎天柱倒下的那一刻,原本喧哗着的影院还是一下子沉默了,全场鸦雀无声。过了十秒钟左右,才有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响起:“他死了吗?”语气是惊慌失措的。随即便有大人低声安慰她:“没有,还会活过来。”于是女孩不作声了。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迈克尔贝这样的安排虽然狗血,却比大电影仁慈多了。当年可没人能那样肯定地告诉我,HE'LL BE BACK。
没错,他还会回来,他们还会回来。这世上某处,一定有一个叫做永无岛的地方,而我童年的英雄们就在那里继续着他们的故事,不会离开,不会死去,永远存在。HEROES IN NEVERLAND,HEROES OF MINE,HEROES FOREVER.——这一句,和电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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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7
回。
还是老毛病,懒得找相机接线,直接蓝牙几张手机里的。
金巴朗海滩,南半球的落日。这是白昼最短的一天,余晖如火。

海神庙,石灰岩在潮水冲刷下缓慢溶解,形成了底部那样的空洞。

比海安静的湖泊,岸边草亭是典型的热带风格建筑,尖顶便于雨水的流泻,四面则大多没有围墙,避免挡住了凉风。

芒果树,看起来有点纤细俏皮,和个头硕大沉稳的榴莲正好形成对比。在同一个空间中往往共生着许多种植物。

花和雕塑是巴厘岛的两大主题,随处可见。

海水。

还是海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火山。云像宽阔的腰带横在山中间。火山是这些岛屿的母亲,喷发出的岩浆冷却,形成海中的陆地。

庭院中的穆斯林妇女

在圣泉中沐浴的印度教少女。

关于吃。脏鸭餐厅

海滩上的海鲜烧烤

巴冬手抓饭,米饭拌上咖喱、洋葱酱之类的东西,手抓取食。小碟里有牛脑,还有鸡肝、鱼、茄子之类。

最后补一张,不用担心,并非生化危机,而是在飞机上测量体温的检疫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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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1
出门去
闭关六日。
看最是无聊说话剧李白,认为濮存昕演得不够好,然后想,这实在太正常了。李白是最难描写、最难表现、最难表达的人物之一。某种程度上,了解他,也就了解了中国文人,了解贯穿千年的文人之梦。至今,我还没有看过哪本书、哪部影片,真正摹写出李白的精髓。
李与杜,后世抑扬甚多。然而无论诗才高下,有一点不得不承认:杜甫并没有李白那样鲜明的个性与代表性。李白身上,如此集中地体现了出世和入世、理想和功利、悲观和达观、超逸和世俗诸多矛盾。他让那种奔腾澎湃如黄河入海、青丝暮雪的情绪脉动,毫不费力地跨越时空阻隔。近在咫尺,仿佛伸手便可以触及。倘若文字有生命,李白的诗无疑具有极其强大的生命力,静夜聆听,便可听到血液流动,如潮汐来去。
他与我们太相似。包括那些晦暗的部分,在极端光亮的映衬下更为彰显,像是昼与夜,循环往复,不生不灭。对李白的反思也就是反思自身。诗人式的天真、虚骄、自负与自欺,如影随形,交织于矛盾的内心。杜甫是济世者,“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开颜”,这是他的快乐。然而李白,到哪里、要怎样才能真正快乐?没有答案。追求富贵,却说“千金散去还复来”;寄望功名,又说是“古来圣贤皆寂寞”。仙道无凭,“茫然使心哀”;当真自由了,飞度镜湖月,而“世间行乐”,亦不过如此……一面追求着,一面怀疑着,无论哪一样,都不能当作人生的终极目标。到了最后,只剩下诗与酒,“惟有饮者留其名”。
我也写不出他来。许多次试着解读,却始终不能深入,这个人物离我太近又太远。历史上的、传奇中的、诗文里的,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李白?从小到大,读了他这么多年,也想了他这么多年,却还是没能想得明白。零散记之,以待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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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7
《徒然草》,一个拙劣的译本
《日本古代随笔集》里收录了两部书,一部是周作人翻译的枕草子,另一部是王以铸翻译的徒然草。前者看过三个译本,按照优劣排序,是周作人、林文月、叶渭渠。至于后者,只看过这一种,却几乎让我丧失了阅读的兴趣。
这真是一个拙劣的译本。简单来说,近于文言文,然而是“恶劣的”文言,有些甚至做不到起码的通顺。古文应当更为雅致练达,但王译虚词过多,又仿佛将它们当成胡椒面儿,不必要之处乱洒一通,反觉拖沓罗嗦。
这么说,似乎对不起王老先生。不过手边正好有,随手翻去,例证俯拾皆是。第五十段首句,“应长之际,闻有伊势之国携化鬼之女上京者”。一句话用了三个“之”字,且都非必要。应长是年号,按照中国习惯译作“应长中”或“应长间”,均无不可。而“伊势之国”“化鬼之女”,又加上“闻有”这样累赘的发端词,读起来实在别扭得很。
除此之外,也有些生造的词语。比如第二零六段,“因此不意之事而取贱吏之微牛,无是理也”。初读简直摸不着头脑。何谓“微牛”?查古来文章,没有这种说法典故。再看注释,原来是译者生造的词汇,并非说这牛体型迷你,而是与“贱吏”对称,人贱则物微。这种“微牛”式语法真真令人哭笑不得,与“哥罐闻焉嫂棒伤”如出一辙,的确“无是理也”。至于先前所举第二十段,“万事无不因赏月而更能增其感兴”,——则不但罗嗦,连意思都表达不清了。
还记得某年高考,出了一个用文言文写就的满分作文,引得后来者纷纷效仿。然而就教学现状而言,很多教师自身的古文鉴赏能力与运用能力也成问题,遑论学生。看过一些今人写的古文,文法错误之外,多虚词,多无病呻吟,似乎连缀几个之乎者也,便郁郁乎文哉了。将文言变成炫技,是哗众取宠的手段,却不是认真做学问的态度。
事实上文言并非不可用,好的文言文,精炼、含蓄、雅致,意在言外,余韵悠长。以徒然草的体例,译成雅驯的古文当有可观。不过,无论古文还是现代文,至少要先写顺了。王老先生翻译的罗马史没有看过,口碑似乎不错。但这个文言版本的徒然草却的确是败笔,诘屈聱牙,只见其短,不见其长。令人读之悻悻,恨不得伸进一只手去,将译者书袋打翻,陈醋泼去,让他莫要再之乎者也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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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6
春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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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1
药渣
找了熟悉的老中医,开始喝起中药。对于一个喝茶必浓的人来说,中药那点苦其实不算什么,至于气味,只要想象成一种特别的草茶也能适应,甚至还觉得有点香气,尽管不算宜人。宝玉曾说,药香比起花香果子香都要雅致,这话忒夸张了,不过也将就听得。
从古至今,药香是雅事,药渣则别有微妙。至今仍然能看到有人把喝剩的药渣倾倒在路上——起先是繁华街道,后来管得严了,扫得勤了,便改成小路。按理,确实是越繁华越好,因为倒药渣的目的就是让人踩。踩的人多,“病气”被行人带走,病人就好得快些。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后来有人生造了倒药渣是祭药神,或者分辨药性好坏之类说法,但那属于对这一行为的善意曲解。在我老家,这件事确确实实就是为了转移所谓“病气”的。不慎踩到的人多半也要骂一声“晦气”,怕这病转移给了自己。将药渣倒在邻人门口更被视为一种恶意诅咒,碰上本来就关系紧张的邻居,有时候甚至会打将起来,引一堆围观群众。
中国神话系统中,有求替代的说法。恶死者往往不能转生,而要想法子谋取活人性命,作为替代。比如伥鬼,《论衡》所谓“新鬼以膏虎吻者”,就是这样一种东西。被虎吃了,便为虎拉其他受害者,使自己得以超生。又如吊死鬼、溺死鬼,都有这样的传说。我小时候,有个同学在运河中游泳溺水,被救后言之凿凿,说是有人在下面拉着他的脚,又说见到一白衣长发女子。现在想来,拉脚的多半是水草之类,而白衣女子云云,也可能是缺氧造成的幻觉。但在当时很轰动了一阵。学生都在传这条河里曾经淹死过某某人,喜欢穿白色衣裳,家长也警告说不要在那个河段下水。过了好久,这条禁令才渐渐消失。
其实挺荒谬。药渣也好,替代也好,无论拿佛教或道教的理论来讲,都说不通。只能说,这完全是基于对鬼的一种市侩想法——阴间收容的灵魂是有定数的,就好像高考录取名额一样——少了一个,就得拿其他人来垫补。这么一想,倒觉得这样的冥界颇有几分人情味,也有斤斤计较,也有多退少补。然而到了民间,又生出一种冷酷的恶俗:照旧例,水上人家不救落水者,宁可眼睁睁看他们死,也是因为相信水鬼的存在,怕阻挠了求替代的好事,被鬼们报复。
对此,蒲松龄是不赞同的。在《王六郎》里,他写了一个溺水鬼王六郎,出于恻隐之心放过了作为替代的女子,最终受到天帝嘉许,登了仙籍。聊斋故事里的男子大多不如女子可爱,王六郎却是个特例。当然或许也是因为写的是友情而非爱情吧。同样描写友情的《陆判》也颇有趣,但陆判对于朱尔旦来说,毕竟是在上者;而王六郎和许大则更有贫贱相交的亲切意味。
关于药渣,还有一个故事:某帝王妃子众多无暇顾及,于是宫中恹恹皆病。太医开药方:壮汉若干。照此办理,数月后,妃子们果然神采奕奕。帝甚喜,却见墙角数名骨瘦如柴者蠕蠕而动,大惊追问。曰:药渣也。——笑话本身太老,然而不附在此,恐怕又会有人提及。与其听别人洋洋得意说一个陈年笑话让自己耳朵受罪,不如我自己来说,荼毒他人之耳。于是一并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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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09
谁在劫持网站?
我的IE是设置成弹出窗口屏蔽模式的。偶尔打开博客,会有“喀”的一声,上方出现一个细细的横条,显示有窗口被屏蔽了。没在意过这事,以为是bus搞的名堂。昨晚刚一开博,突然跳出一个窗口如下:

当时吃了一惊,心想我没打过什么广告啊,怎么会有广告代码?点了取消,然后就发现,原来这个博客网址变了,不是HTTP://xiaohaoshayu.blogbus.com,而变成了一串ip打头。http://122.193.4.242/cgi-bin/userpost?n=%32%31%31%39%31%30%36%40%70%70%70%6F%65%2D%70%65%72%73%6F%6E&g=W2664034&p=4&s=5&u=%78%69%61%6F%68%61%6F%73%68%61%79%75%2E%62%6C%6F%67%62%75%73%2E%63%6F%6D&e=//
此后,打开猴博的时候,也出现了类似情况,收到一个标有“极限联盟”的提示。这回总算明白,不是我的问题。上群里问狗狗和猪头,才知道网站被劫持了。谁干的呢?一查这个122.93.4.242,——江苏网通(今合并入江苏联通),我的网络服务商。
于是拿“江苏网通”“劫持网站”作为关键词搜索,居然跳出了一大堆,情形和我如出一辙。http://www.admin5.com/article/20081016/109459.shtml。
这种现象据说从电信开始,此后电驴被劫持过一次,嚷嚷着要打官司,闹了半晌,没动静了。看了看搜到的几个投诉,是从07年开始。事情一直闹到了工信部;而直到两年后的今天,联通仍然很嚣张地到处投放广告代码,则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可想而知。
报载,工信部要求,7月1日起在国内销售的电脑都要装一个名叫绿霸(不是错别字)的软件,据说“具备拦截色情内容、过滤不良网站、控制上网时间、查看上网记录”等等多重功能。不知道这款很好很强大的软件,是否能解决互联网服务商劫持网站、强行张贴广告、严重损害消费者利益这个很黄很暴力的问题呢?亲爱的工信部,我们看好你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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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狗和猪头提供的解决方法,遇到同样问题的人可以参考。
方法一、更改hosts文件
1. 找到文件:
C:\WINDOWS\system32\drivers\etc\hosts (注意这个文件没后扩展名)。
2、使用记事本编辑 hosts 文件,在文件结尾处添加:
127.0.0.1 122.193.4.242
127.0.0.1 www.js116114.com方法二、更改安全选项
工具-INTERNET选项-安全-受限站点,然后把http://122.193.4.242 填入,直接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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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09
品味时尚
穿了两天新鞋,第一天就磨破了左脚。第二天把左脚贴上了,右脚又来了个对称。实在忍不住,穿回旧鞋。衣不如新,鞋这东西,要论舒适程度还真是新不如故。就是样子难看点,灰不溜秋兼皮质磨损,然而最终考虑的结果,还是宁得罪人眼,不得罪我足。样子是给别人看的,舒服不舒服,可只有自己知道。
很多鞋款设计出来,纯粹就是为了跟人过不去。比如前年开始流行的那种踢死牛,鞋头尖长上翘,鞋跟既高且细,让人想起某种武器——传说中干掉王重阳的武林第一暗器。一只鞋倒有半截是摆设,脚伸不进去,既不小巧也不舒适更不符合美学生物学人体力学,简直就是反艺术反科学的典型。谢天谢地,这恶俗的整人玩意儿流行了没多长时间,今年总算看不到人穿了。
以上,是个毫无时尚观念的人发的一点牢骚。江苏高考作文题曰:品味时尚。这题目如果让我来写,肯定一塌糊涂。然而也因此怀疑,这题目对考生是否公平?大城市里,家境较好的学生,或许对时尚接触多一些,概念也更明确一些。其他中小城市,连时尚杂志的覆盖面都未波及,其先天了解程度就远逊前者,起跑线上先自输了。更不要说还有大量的农村考生,哪有闲心去管时尚是什么。不熟悉的领域,材料、论据都少,又如何能有鲜明的论点翔实的论述?真当中国十四亿人民统统小康兼小资了么?
其实也明白一点出题人的苦衷。太尖锐的不能出,太平常的又考不倒人,只好拿时尚粉饰一下太平。然而用这种强势群体熟悉的题材出题,是人为增加了强弱之间的不平等与不平衡。这里没有掺杂愤青情绪,纯粹就话题的公平性而论。好比如果有一天,出个有关农民负担方面的高考题,城里的考生只好看着发呆。道理是一样的,只是后一种情形不可能发生罢了。
如果将这些年千奇百怪的高考作文题挨个翻出来瞧瞧,恐怕也有不少可以列为反艺术反科学的典型。却也得以出炉,堂而皇之成为衡量考生的准绳,只能说,和尖头鞋子的流行一样,说不清原因。
题目:品味时尚。
正文:说不清。
——交卷。











